第8章 天龙八部8

我趁势将陆青舟发现《化功大法》下半部残卷、并找到克制“化功散”毒力的“玄冰玉露”配方之事详细道出,尤其强调了其中三味主药与当年救治他时所用相同,以及我们已有把握配齐其余药材。

无崖子听完,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与欣慰:“《化功大法》下半部……竟还存于世间,且被青舟寻得,此乃天意,也是我逍遥派之幸。如此一来,丁春秋最大的倚仗,便不足为惧了。”他看向陆青舟,赞赏地点点头,“后生可畏啊。”

有了克制毒功的方法,无崖子终于不再坚持独自面对。我们当即开始分头准备。

首要任务便是配制“玄冰玉露”。陆青舟立刻列出详细的药材清单和处理要求。我检查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囊,以及周掌柜随后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一个小型药材箱。天山雪莲、南海珊瑚、火山朱果的余量虽不多,但配制数人份的“玄冰玉露”绰绰有余。百年老山参、龙涎香、麝香也一应俱全。最后送到的那块用锦缎包裹、色泽温润微黄的暹罗犀角尖,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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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缺‘寒潭水’了。”陆青舟看向无崖子。

无崖子道:“村后确有一处寒潭,乃山腹阴脉泉眼所出,终年寒冷刺骨,水质清冽甘甜,村民视为圣泉。我这就带你去取水。”

与此同时,李莲花开始勘察地形,布置防御。无崖子的小院位置颇佳,背靠陡峭山崖,只有一条狭窄蜿蜒的小路通上来,易守难攻。李莲花带着随后赶到的、由周掌柜精选的三名逍遥派好手(皆是经验丰富、武功扎实的中年弟子),在小路上巧妙设置了数处简易却有效的障碍和预警机关——伪装巧妙的绊马索和陷坑,混杂了迷药和刺激性药粉的陷阱区域。虽不足以真正重伤高手,但足以迟滞敌踪,扰乱阵脚,为我们争取反应时间。

“丁春秋会带多少人来?”布置间隙,我问李莲花。

“他如今是一派之主,讲究排场,至少会带十数名亲信弟子前来,既是护卫,也是撑场面。”李莲花判断道,“其中必有几个得他真传、武功不弱的好手。不可小觑。”

“我们这边,加上二师兄、你、我、青舟,以及三位派中好手,不过七人。”我计算着,“人数处于劣势。”

“我已飞鸽传书给大师姐,详述此事及地点。”李莲花道,“她若得信,以她的脾气和对丁春秋的痛恨,极有可能赶来。即便不能及时赶到,有‘玄冰玉露’克制毒功,我们凭借地利和准备,也有一战之力。况且……”他目光扫过那三位正在忙碌的逍遥派弟子,“这三位都是派中好手,经验丰富,足以应付星宿派的普通弟子。”

三日后,在无崖子那间充作临时药房的静室内,陆青舟成功配制出了“玄冰玉露”。

那是数瓶碧绿晶莹、触手冰凉的粘稠液体,装在特制的玉瓶中,瓶口密封着蜡封。揭开蜡封,一股清冽沁脾、略带辛辣的奇异药香便弥漫开来,吸入一口,顿觉神智清明,丹田处隐隐有暖意流动,与药液本身的冰凉形成奇妙的平衡。

“成了!”陆青舟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眼中却满是成功的喜悦与如释重负,“按记载,服下此药后,十二个时辰内,可抵御百毒侵蚀,‘化功散’的寒毒亦难侵入经脉。即便中毒,药力也能极大延缓毒性发作,为解毒争取时间。”

我们每人分得一瓶,贴身收好。余下的时间,便在一种紧绷而克制的等待中度过。

白天尚可,或帮助无崖子教导村童,或为闻讯而来的村民诊治些小病小痛,或与那三位逍遥派弟子演练配合。到了夜晚,山村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林涛阵阵,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声响,都会让人瞬间警觉,仿佛敌人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

无崖子却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他每日起居如常,教书、抚琴、与我们对弈,神态安详,仿佛强敌迫近的阴影从未存在。

一日深夜,我与他在院中对坐,面前摆着一局残棋。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二师兄,你真的……不担心吗?”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无崖子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着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该来的,避不开;不该来的,求不得。既知避无可避,担忧又有何益?不过是徒乱心神罢了。”他望向深邃的夜空,“况且,有你们这些可靠的师弟师妹在身边,还有青舟这样心思缜密的后辈相助,我有什么理由不心安?”

他轻轻抚过棋盘上冰凉的玉石棋子,缓声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当年我未能及时察觉丁春秋心性之偏,未尽到为师兄引导规劝之责,是我的疏忽;师父要惩戒他,我未能妥善转圜,是我的无能;他叛逃后,我也曾想过追寻清理,却因故耽搁,终成今日之患。这一切,皆有因果。今日他来,便是这盘棋到了必须分个胜负的时候。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这份历经劫波后的通透与坦然,让我肃然起敬。他能从重伤瘫痪、情伤深重的绝境中走出,寻得内心真正的平静,这份心性修为,或许比他的武功更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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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终于在第七日的傍晚被打破。

那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我与李莲花在村口附近,借着最后的天光,教几个好奇心重的村童辨识几种冬季常见的草药。陆青舟在不远处,帮着一位老婆婆修补被山风吹坏的茅草屋顶。一切看似宁静如常。

然后,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鼓点,由远及近,狠狠敲碎了山村的宁静。

尘土自山道尽头扬起,十数骑疾驰而来,转眼便至村口。为首一骑猛然勒住,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是一个年约五旬、身穿五彩斑斓锦绣长袍的老者。他头发半白,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透着阴鸷与狠戾,嘴角天然下垂,带着刻薄与倨傲。正是丁春秋。

他身后,跟着十二三名奇装异服、神情或桀骜或阴沉的男女,年纪不一,但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不善,显然都是身负武功的星宿派弟子。他们勒马停住,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将村口出路封住,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小小的村落,如同鹰隼审视猎物。

小主,

“来了。”李莲花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凛然之意。

我立刻将身前的孩子们拢到身后,对不远处的陆青舟喊道:“青舟!带孩子们和老人立刻回村,通知所有村民紧闭门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陆青舟反应极快,应了一声,迅速从屋顶滑下,一手抱起一个最小的孩子,同时对老婆婆和周围几个吓呆的孩童急声道:“快!跟我来!”他领着这群老幼,飞快地朝着村内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屋舍之间。

丁春秋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冷冷扫过,最后定格在李莲花身上,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你,就是逍遥派那个乳臭未干的新任掌门?”

“正是在下。”李莲花上前一步,青衫在山风中微微飘动,神色从容,“丁春秋,你背叛师门,盗取秘籍,修炼邪功,祸害江湖。如今竟敢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回来寻衅,当真不知廉耻为何物?”

“背叛?哈哈哈!”丁春秋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恨意,“是那老东西有眼无珠!论天赋,论刻苦,论对武道的追求,我丁春秋哪一点比不上无崖子那个伪君子?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凭什么我只能练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这公平吗?!”

“所以你就偷?”我忍不住出声斥道,“所以你就修炼损人害己的邪功?这就是你追求的‘武道’?”

丁春秋的三角眼猛地转向我,阴毒的目光如同毒蛇:“你就是那个坏了老夫好事、救了无崖子废物的小贱人?很好,今日正好一并料理了,让你们师徒在地下团聚!”

他话音未落,已然飞身下马,动作快如鬼魅。他身后的星宿派弟子也纷纷下马,抽出兵刃,呈扇形缓缓逼近,杀气弥漫开来。

李莲花不动声色地打出一个隐秘的手势——那是通知埋伏在暗处的三位逍遥派好手准备动手的信号。

“丁春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村内传来。

无崖子缓步走出,青衫布鞋,神色宁和,仿佛只是寻常出门散步。他走到村口的空地上,与丁春秋遥遥相对。

“你要找的是我。”无崖子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师弟,如今的生死大敌,“我就在这里。数十年的恩怨,今日便在此地,做个了结吧。”

“无崖子!”丁春秋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烈的仇恨火焰,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你终于肯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这些村民和这两个小辈身后,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我从未躲过。”无崖子淡淡道,“只是有些事,不值得追;有些人,不值得念。但你今日既来,我便应你。”

“好!好!好!”丁春秋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狞笑更甚,“今日就让你,还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逍遥绝学!什么才是无敌的神功!”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暴起,如同一道斑斓的毒箭,直射无崖子!人未至,一股腥臭刺鼻、颜色隐隐泛着墨绿的掌风已然呼啸而至,赫然便是歹毒无比的“化功大法”起手式!

无崖子眼神一凝,却不闪不避,清啸一声,身形亦动,竟是以“北冥神功”的起手式正面迎上!他知道,面对丁春秋这等邪功,躲避示弱只会助长其气焰,必须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

“砰!”

双掌毫无花巧地硬撼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地面尘土碎石,向四周激射!离得稍近的几名星宿派弟子竟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一掌之下,无崖子身形微晃,后退半步,面色略显苍白。丁春秋却只身形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无崖子!你的北冥神功,不过如此!看来当年那一掌,终究是伤了你的根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动手!”李莲花见无崖子果然因旧伤内力稍逊,不再迟疑,一声清叱,身形如电,直插战团,一指向丁春秋胁下要穴点去!用的正是逍遥派精妙指法“天山折梅手”中的杀招。

与此同时,那三名埋伏在村口屋舍、树丛后的逍遥派好手也骤然现身,刀剑出鞘,直扑那些星宿派弟子,瞬间战作一团!

我与陆青舟对视一眼,也立刻加入战团。我的目标是那些武功较高、试图围攻逍遥派弟子的星宿派头目;陆青舟则剑光如练,灵动穿梭,专门袭扰那些外围弟子,打乱其阵脚。

丁春秋以一敌二,面对无崖子的“北冥神功”和李莲花精妙莫测的“天山折梅手”,竟丝毫不乱,掌法诡异狠辣,毒雾时隐时现,凭借着更为浑厚邪异的内力和化功毒掌的威慑,竟渐渐扳回劣势,甚至开始反攻。

另一边,星宿派弟子人数占优,且招式阴毒,惯用暗器毒粉,三名逍遥派好手虽武功扎实、经验丰富,一时也陷入苦战。我与陆青舟的加入,稍稍缓解了压力,但战局依然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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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村口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刀剑撞击声、呼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星宿派弟子已有数人受伤倒地,但逍遥派这边,一位好手也被毒镖所伤,虽立刻服下寻常解毒丹,仍是手臂发黑,动作迟缓。

丁春秋越战越勇,狂笑声中,双掌猛然一推,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颜色深绿近黑的毒雾自其掌心狂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毒瘴,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毒雾所过之处,地面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连坚硬的石头表面都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响,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闭气!速退!”我急声大喊,同时屏住呼吸,挥掌试图以掌风驱散毒雾。

然而毒雾扩散极快,两名正在近前缠斗的逍遥派好手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面色发青,身形踉跄,手中兵刃几乎脱手,显然已中毒。

“玄冰玉露!”我朝陆青舟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