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亲眼看到,船上有我们漕帮的标记!”
“那是你们后来印上去的!”
两边又吵起来,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
李莲花突然提高声音:“都住口!”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带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连沙通天和钱大钧都闭上了嘴。
“一艘船,值多少钱?”李莲花问。
“五百两!”钱大钧说。
“六百两!”沙通天说。
“好,就算六百两。”李莲花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船的钱,我出了。伤者的医药费,我也出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普通百姓一家五口,一年的开销也就二三十两。这一千两,够买五十亩良田,够在城里开间不小的铺子。
沙通天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为了一艘船,打打杀杀,值得吗?”李莲花环视众人,“今天你们打一场,死伤几个人。明天他们报复,又死伤几个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两边的兄弟?那些死了的,残了的,他们的父母妻儿,谁来养?”
小主,
这话说得很慢,很重,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钱大钧深吸一口气:“李掌门,你……你真的愿意出一千两?”
“真的。”李莲花把银票递给他,“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漕帮和海沙帮停战三个月。”李莲花说,“这三个月,我们试着推行江湖规矩。如果三个月后,大家觉得规矩好,就继续。如果觉得不好,你们再打不迟。”
钱大钧和沙通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
最终,沙通天先开口:“好!老子给你三个月面子!但三个月后,要是规矩没用,别怪老子翻脸!”
钱大钧也点头:“我同意。”
一场冲突,就这么化解了。
回去的路上,杨康不解地问:“师父,那一千两……是我们全部的积蓄吧?就这么给了?”
“钱是身外之物。”李莲花说,“如果能用一千两,换来三个月和平,换来一个改变的机会,值得。”
“可是……”杨康还想说什么。
“康儿,”李莲花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你要记住,有些事,不能用钱来衡量。比如人命,比如和平。今天如果我们不出面,两帮打起来,死伤的可能不止十个人。一千两换十条人命,你说值不值?”
杨康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乘风轻声说:“李师父,我懂您的意思。我爹当年就是为了三亩水田,和邻村的人争水,被打伤了。后来伤重不治……要是当年有人调解,也许就不会这样。”
李莲花拍拍陆乘风的肩,没说话。
那天晚上,杨康来找我。
“白大夫,我……我想不明白。”他坐在我房间的凳子上,眉头紧锁,“师父花了一千两,就为了三个月的和平。三个月后,如果他们反悔了呢?那一千两不就白花了?”
我放下手中的医书,给他倒了杯茶:“康儿,你觉得那一千两,花在哪儿了?”
“买和平啊。”
“不只是和平。”我摇头,“那一千两,买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两边坐下来谈的机会,一个让他们看到规矩好处的机会。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杨康似懂非懂。
我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师父要亲自去调解,而不是让官府去吗?”
“因为官府管不了?”
“对,也不对。”我缓缓道,“官府管不了,是因为官府用的是‘法’,是强制。但你师父用的是‘理’,是说服。强制只能让人表面服从,说服才能让人心里认同。那一千两,就是说服的代价。”
杨康眼睛亮了:“我好像明白了……师父不是在花钱,是在……投资?投资一个可能?”
“对。”我笑了,“投资一个让嘉兴变好的可能。这个可能现在看很小,但如果不做,就连这个可能都没有了。”
那夜,杨康房间的灯亮到很晚。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
“我想通了。”吃早饭时,他说,“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要看长远,看大局。”
李莲花欣慰地笑了:“你能想到这层,这一千两花得值了。”
五、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留在嘉兴,开始推行江湖规矩。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虽然有漕帮和海沙帮的承诺,但下面的人并不买账。街头打架、欺压百姓的事,还是时有发生。更麻烦的是那些小帮派——嘉兴除了漕帮、海沙帮,还有七八个小帮派,什么“铁拳门”、“飞刀会”、“青龙帮”,个个都不服管。
李莲花想了个办法:成立“江湖巡逻队”。
巡逻队由漕帮、海沙帮各出十人,再加几个中立的江湖前辈,每天在街上巡逻。看到有人闹事,就上前制止。不听劝的,就记下来,报到仲裁会处理。
仲裁会设在城中心的关帝庙,由李莲花、钱大钧、沙通天,还有两个德高望重的老武师组成。每周开一次会,处理积压的纠纷。
刚开始,很多人不服。有次巡逻队制止一群人在酒馆闹事,那群人反而围攻巡逻队,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李莲花赶到,出手制伏了带头闹事的,才平息了事端。
但李莲花动手很有分寸——只制伏,不伤人。制伏后,还让人给受伤的包扎上药。
“为什么要给他们治伤?”有巡逻队员不解,“他们活该!”
“因为他们也是人。”李莲花一边包扎一边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规矩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保护。包括保护他们自己。”
这话传开后,有些江湖人的态度开始松动。
渐渐地,街上的治安好了一些。百姓们看到巡逻队,也会主动打招呼,提供线索。有次一个老婆婆来报案,说家里的鸡被偷了。巡逻队查了一天,查出来是几个小混混干的,不仅追回了鸡,还让混混赔了钱。
老婆婆千恩万谢,煮了鸡蛋送到巡逻队驻地。虽然只是几个鸡蛋,但那份心意,让巡逻队员们都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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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帮助人是这种感觉。”一个年轻的巡逻队员说,“比打架痛快。”
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城里有家“陈记布庄”,老板陈老实在嘉兴开了三十年布庄,为人厚道,童叟无欺。那天下午,来了五个江湖人,要收“保护费”,一个月十两银子。
陈老实不给,说:“我交税给官府,凭什么还要给你们钱?”
那几个人就把布庄砸了。上好的丝绸、棉布被撕得粉碎,柜台砸烂,连门板都拆了。巡逻队赶到时,那些人已经跑了。
李莲花查了三天,终于查出来,是城外“黑虎寨”的土匪干的。黑虎寨在青牛山上,有五十多人,寨主叫黑三,心狠手辣,专门打家劫舍。
“怎么办?”钱大钧在仲裁会上问,“黑虎寨在山里,易守难攻。我们就算去剿,也未必能赢。而且……他们毕竟没杀人,官府不会管。”
沙通天拍桌子:“怕什么?老子带人去,灭了他们!”
李莲花摇头:“硬拼不是办法。就算赢了,我们也会损失惨重。况且,剿了黑虎寨,还会有白虎寨、青龙寨。治标不治本。”
“那你说怎么办?”
李莲花想了想,说:“我去一趟黑虎寨。”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危险了!”我第一个反对,“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去不是送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莲花很坚定,“而且,我有把握。”
没人劝得动他。最终决定,李莲花只带两个人——钱大钧和沙通天。他说,人多反而不好,像是去挑衅。
他们出发那天,我、杨康、陆乘风在客栈里等,心急如焚。
杨康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看看窗外,一会儿又坐下。陆乘风不停地摆弄着药箱,把里面的药材拿出来又放回去。我也静不下心,医书翻开又合上。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傍晚。
夕阳西下时,终于听到马蹄声。
我们冲下楼,看到三匹马停在客栈门口。李莲花、钱大钧、沙通天都回来了,不仅人没事,还多带了一个——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脸汉子。
那就是黑三。
黑三被押进客栈时,满脸不服,眼中凶光闪烁。李莲花让人把他关在后院柴房,派了四个人轮流看守。
“怎么回事?”等安顿好了,我们才问。
钱大钧喝了口茶,心有余悸地说:“李掌门……真是神了。我们到了黑虎寨,他一个人进去,跟黑三谈了半个时辰。不知道说了什么,黑三就乖乖跟我们回来了。”
沙通天也说:“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李掌门是第一个。你们是没看到,寨子里那些土匪,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李掌门就那么走进去,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李莲花只是笑笑,没多说。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黑三的。
他告诉黑三三条路:
第一条,继续当土匪,但嘉兴现在有了巡逻队,有了规矩,以后打家劫舍会越来越难。而且官府虽然暂时不管,但迟早会剿匪。到时候,不是被杀就是被抓,死路一条。
第二条,反抗。但如果今天杀了李莲花,漕帮、海沙帮,甚至官府,都不会善罢甘休。黑虎寨五十多人,对抗整个嘉兴的江湖力量,也是死路一条。
第三条,改过自新。李莲花承诺,如果黑虎寨的人肯下山,他可以帮忙安排——年轻力壮的,可以去漕帮或海沙帮做事;年纪大的或者有伤残的,可以去安民学堂,学门手艺;愿意种田的,可以分到田地。
黑三起初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李莲花给他算了笔账:当土匪,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娶不到媳妇,生不了孩子,老了没人养,死了没人埋。去学堂或者帮派,虽然辛苦,但能安稳过日子,还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你今年四十了吧?”李莲花说,“再干十年土匪,五十岁,一身伤病,谁管你?但如果现在下山,学门手艺,开个铺子,娶个媳妇,生个儿子。等你老了,儿子养你,孙子绕膝,那是什么光景?”
黑三动摇了。他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想起孤零零的坟头,想起这些年东躲西藏的日子。
最终,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这件事传开后,嘉兴的江湖风气为之一变。连最凶悍的土匪都肯改过自新,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作恶?
六、
三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李莲花在关帝庙开了最后一次仲裁会。
漕帮、海沙帮,还有其他七个帮派的头目都来了。关帝庙的正殿里坐得满满当当,香烟缭绕中,关公像俯视着众人,不怒自威。
“这三个月,大家觉得规矩怎么样?”李莲花问。
钱大钧先开口:“说实话,刚开始我觉得是瞎折腾。但现在看……确实不错。街上的纠纷少了,生意好做了。这个月,我们漕帮的收益,比上个月多了三成。而且……”他顿了顿,“兄弟们受伤的少了,死的一个没有。以前每个月都要办丧事,现在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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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通天也说:“老子的兄弟,这个月一个没死,一个没残。以前每个月都要死伤几个,埋人都埋不过来。现在好了,能睡安稳觉了。而且……”他难得地笑了笑,“上个月老子过寿,居然有百姓送寿礼——就几个鸡蛋,一篮青菜,但那是心意。”
其他帮派的头目也纷纷点头。
铁拳门的门主说:“以前我们收徒弟,人家家长都不愿意,说学武容易惹事。现在有了规矩,愿意送孩子来学武的多了。这个月收了六个徒弟,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飞刀会的会长说:“我们做镖局生意的,最怕路上不太平。这三个月,走了七趟镖,一趟事都没出。货主都说,嘉兴现在太平,愿意多给生意。”
青龙帮的帮主年纪最大,捋着白胡子说:“老夫在嘉兴六十年,见过太多打打杀杀。年轻时也逞凶斗狠,断过别人的腿,也被人断过胳膊。现在老了,才明白,太平最珍贵。李掌门,你做的这事,功德无量啊。”
李莲花起身,向众人深深一揖:“多谢各位支持。规矩能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那规矩,还要继续吗?”他环视众人。
“继续!”沙通天第一个表态,声音洪亮,“谁不守规矩,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对,继续!”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钱大钧站起来:“我提议,成立‘嘉兴江湖盟’,各帮派都是成员。盟里设盟主一位,副盟主两位,负责日常事务。盟主……我推举李掌门。”
“我同意!”沙通天立刻说。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李莲花却摇头:“多谢各位厚爱,但我不能当这个盟主。”
“为什么?”
“第一,我是外人,迟早要离开嘉兴。第二,盟主应该由本地人担任,这样规矩才能长久。”李莲花说,“我推举钱副帮主和沙帮主共同担任盟主,一正一副,互相制衡。其他帮派的头目组成长老会,重大事务由长老会共同决定。”
这个提议很公允。钱大钧和沙通天虽然互不服气,但一起管了三个月事,也磨合出了一些默契。最终,大家都同意了。
离开嘉兴前,李莲花把盟约细则又仔细修订了一遍,交给钱大钧和沙通天。他说:“规矩是人定的,也要靠人维护。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让嘉兴的百姓,真正过上太平日子。”
两人郑重地答应了。
我们离开那天,嘉兴城的百姓自发来送行。陈记布庄的老板送来几匹上好的丝绸,卖鱼的老汉送来一篓鲜鱼,酒馆掌柜的送来几坛好酒。最让人感动的是那些孩子——安民学堂的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齐声喊:“谢谢李师父!谢谢白大夫!”
杨康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
马车驶出嘉兴城时,他回头看了很久,直到城墙消失在视野里。
“师父,”他轻声说,“我好像明白,您说的‘道’是什么了。”
“是什么?”李莲花问。
“是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杨康认真地说,“是用自己的本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李莲花欣慰地笑了:“你能明白这个,这三个月,就没白费。”
七、
离开嘉兴,我们继续北上。
下一站,是牛家村。
牛家村在嘉兴以北三十里,是个临江的小村庄。包惜弱娘家就在这里,杨铁心也是这里的村民。
去牛家村的路上,杨康有些紧张。他一直撩开车窗帘子,看着外面,但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师父,白大夫,”他小声问,“到了牛家村,我要怎么做?”
“做你自己就好。”李莲花说,“你是杨康,是包惜弱的儿子,也是杨铁心的儿子。但最重要的,你是你自己。”
“那……我要不要打听打听生父的事?”
“可以打听,但不要太刻意。”我提醒他,“有些事,顺其自然最好。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强求也没用。”
杨康点点头,但手指一直绞着衣角。
陆乘风看出他的紧张,说:“杨师弟,你别担心。我打听过了,牛家村的人都很淳朴。你娘是那里长大的,那里的人肯定都是好人。”
这话让杨康放松了些。
牛家村到了。
这是个很普通的江南村庄,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掩映在绿树丛中。正是春耕时节,田里有人在插秧,一株株嫩绿的秧苗整齐地排列在水田里,远远看去像绿色的棋盘。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马车,都好奇地围过来。
我们找了家干净的农家借宿。主人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姓牛,很热情。
“几位从哪来啊?”牛大叔一边帮我们卸行李一边问。
“从临安来,路过这里,想住几天。”李莲花说。
“临安啊,好地方。”牛大叔感慨,“村里以前也有人去过临安,说是天子脚下,繁华得很。我们这种乡下人,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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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婶端来热茶,笑着招呼我们:“几位别站着,屋里坐。房间收拾好了,就是简陋些,别嫌弃。”
房间确实简陋,但很干净。土炕上铺着新编的草席,窗台上摆着个瓦罐,里面插着几支野花。
安顿好后,我们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牛大叔很健谈,从春耕说到秋收,从村里谁家娶媳妇说到谁家生孩子。
聊了一会儿,李莲花状似无意地问:“大叔,这村里,有没有姓包的人家?”
“姓包?”牛大叔想了想,脸色暗了暗,“以前有,现在没了。”
“没了?”
“是啊。”牛大叔叹口气,“包家以前是村里的大户,祖上出过举人,家里有三十多亩水田。包老爷有个独生女儿叫惜弱,长得可水灵了,又识字又懂礼,村里人都喜欢她。可惜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十几年前,村里遭了匪。那天夜里,土匪来了几十号人,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包家院子大,被抢得最惨。包老爷和夫人为了保护女儿,都……都死了。就惜弱那孩子命大,躲在米缸里,逃过一劫。”
杨康的身子僵了一下。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
牛大叔没注意到,继续说:“后来惜弱被亲戚接走了,听说……听说嫁到外地去了,再没回来过。包家的田产,也被族人分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过了很久,杨康才轻声问:“那……包家还有别的亲戚吗?”
“有,但都不在村里了。”牛大叔说,“说起来,包家还有门亲戚,姓杨。杨家的儿子叫铁心,是个好小伙子,老实肯干,还会些拳脚功夫。他和惜弱是青梅竹马,本来都说好要成亲的……”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杨康的手在我手心里微微发抖。
“杨铁心……后来呢?”李莲花问。
“后来也失踪了。”牛大叔叹气,“有人说他去找惜弱了,有人说他去了北方投军,还有人说……说他死了。反正再没回来过。杨家就他一个儿子,他走了,杨家也绝后了。唉,好好的两个年轻人,就这么……”
牛大婶抹了抹眼角:“别说这些伤心事了。几位远道而来,我去做饭,晚上炖只鸡。”
她起身去了厨房。牛大叔也站起来:“我去田里看看,几位先休息。”
等他们走了,杨康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没哭。
“原来……娘家里人都死了。”他声音嘶哑。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李莲花说,“替他们活着,活出个人样来。这才是对你娘,对你生父,最好的告慰。”
杨康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坚毅的光。
八、
我们在牛家村住了三天。
白天,李莲花带杨康和陆乘风去田里,帮村民干活。我去给村里的老人看病,顺便打听消息。
牛家村不大,但人情味很浓。谁家有事,全村人都来帮忙。春耕时节,劳力少的人家,邻居们会主动去帮工,不要工钱,管顿饭就行。
第二天下午,我们正在田里插秧,杨康学得很快,已经能插得有模有样了。牛大叔笑着夸他:“这孩子聪明,手脚也麻利。要是生在农家,准是个好把式。”
杨康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埋头干活。
忽然,村里传来喧哗声。我们抬头看去,见村口方向冒起一股黑烟。
“不好!”牛大叔扔下手里的秧苗,“出事了!”
我们跟着跑回村里。村口空地上,几个江湖打扮的人正在闹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拿着根铁棍,指着村长老头骂:“老东西,识相点,把粮食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村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这是我们村过冬的粮食,给了你们,我们吃什么?”
“我管你们吃什么!”汉子一脚踢翻旁边的粮袋,黄澄澄的谷子撒了一地,“老子今天就要粮食!不给,就砸了你们的村子!”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这些江湖人凶神恶煞,手里还有兵器,真要打起来,肯定吃亏。
李莲花走上前:“几位,有什么事好好说,何必动手?”
汉子转头看他:“你又是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
“路过的。”李莲花说,“只是看不惯有人欺压百姓。”
“看不惯?”汉子笑了,笑容狰狞,“那你就忍着!再废话,连你一起打!”
他挥起铁棍就打过来。这一棍带着风声,直奔李莲花的脑袋。
村民们惊呼出声。
但李莲花只是侧身,轻轻一让,铁棍擦着他的衣角扫过。他顺势一推,汉子就摔了个狗啃泥,铁棍脱手飞出。
其他几个人见状,一起围上来。李莲花身形闪动,如穿花蝴蝶般在几人中间游走。只听“啪啪”几声,那几个人全躺地上了,哎哟哎哟地叫唤。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村民们看呆了。
小主,
汉子爬起来,又惊又怒:“你……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路过的。”李莲花淡淡地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来牛家村闹事。”
汉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莲花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