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稍缓,呼吸平稳了些,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是濒死之相。
锦衣中年唐禄扑到担架旁,颤抖着手去探儿子鼻息,感受到微弱却稳定的呼吸,猛地抬头看我,眼中迸发出狂喜与希望:“大夫!神医!我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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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救。”我言简意赅,“但需要安静,和几味药材。”
“您说!倾家荡产我也找来!”
我报了几种药材名:清心草、解毒花、护脉藤、血灵芝……都是药铺常备或不难寻的。孙大夫这会儿不敢怠慢,亲自去抓药。我又让家丁把唐青抬到里间诊床上,准备施救。
李莲花自始至终静静站在门口,替我挡住好奇围观的人群。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竟无人敢挤上前。
百草堂里间,我取出特制银刀,在唐青左手腕划开一道小口,黑血汩汩流出。同时以金针引导,将封在左臂的毒素通过伤口逼出。黑血滴入准备好的铜盆,腥臭扑鼻,盆中清水迅速变黑。
孙大夫抓来药材,我快速挑选,以灵力震碎,混合成药泥,敷在唐青心口。又以真气催化药性,让药力直达心脉。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唐青吐出几口黑血后,面色逐渐转红润,呼吸平稳悠长,沉沉睡去。我写下解毒后的调理方子递给唐禄:“按方服药,每日一剂,连服半月。切记,半月内不得动气,不得食辛辣油腻,需静养。”
唐禄接过方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扑通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神医救命之恩!白神医,您是我唐家的大恩人!在下唐禄,是唐家堡外门管事。不知神医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唐某必倾尽所有重谢!”
“白芷。”我扶起他,“行医救人本分,不必言谢。诊金按市价给便是。”顿了顿,我压低声音,“不过唐管事,令郎所中之毒不寻常,像是有人故意调配的混合毒药。三种毒素比例精准,绝非误食。近日可与人结怨?或是唐家堡近来是否不太平?”
唐禄脸色一变,欲言又止,看看周围,最终苦笑:“白神医慧眼。唐家堡近来……确实不太平。有些话,此处不便说。”他深吸口气,郑重道,“白神医,李公子,二位救命大恩,唐某无以为报。可否请二位移步唐家堡?一来让唐某略尽地主之谊,二来……堡中近日怪事频发,或需二位高人相助。”
我看向李莲花。他微微点头。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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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唐家堡风云
唐家堡在城西,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威严矗立,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唐家堡”匾额,笔力遒劲。只是本该热闹的府邸,此刻气氛有些压抑。守卫森严,进出者皆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忧色。
唐禄引我们从侧门入,穿过数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却雅致的偏厅。屏退左右后,他亲自为我们斟茶,这才长叹一声,道出实情。
“不瞒二位,我儿中毒,怕是冲着唐家堡来的。”唐禄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近来堡内接连出现怪事:先是三名外门弟子夜间巡逻时无故发狂,见人就咬,力大无穷,被制服后不久便口吐黑血,毒发身亡。接着是东郊药田被人投毒,毁了五亩珍稀药材,其中有三亩‘七心海棠’是堡主精心培育二十年,准备用来炼制解毒圣药‘七心丹’的。如今,连我儿也……”
他声音哽咽:“堡主已下令严查,但至今未找到真凶。白神医医术通神,李公子武艺非凡,若能助唐家堡渡过此劫,唐某愿以半数家产相赠!唐某在此发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家产不必。”我摆手,正色道,“但我对令郎所中之毒很感兴趣。若唐堡主允许,我想看看那些发狂弟子的尸身,以及药田土壤样本。毒理一道,需追本溯源。”
唐禄大喜:“我这就去禀报堡主!二位稍候!”
他匆匆离去。偏厅只剩我们两人。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汤清澈,茶香清雅。他嗅了嗅,却没喝,放下茶杯:“毒人事件开始了。按话本,这是唐雪见正式登场的序幕。不过时间似乎比话本里早了些,唐雪见此时应该还在堡中,未因毒人事件被迫离家。”
“世界自行演化,总有偏差。”我沉思,“那些发狂弟子,症状像是被某种药物或蛊虫控制了神智。若真是毒人实验,背后恐怕牵扯不小。唐家堡以毒术和暗器闻名天下,仇家不少。但能如此精准针对,内部或许有鬼。”
“唐泰。”李莲花缓缓吐出两个字,“按话本,唐家堡内鬼是唐坤的堂弟唐泰,他觊觎堡主之位,与霹雳堂罗如烈勾结,用毒人制造混乱,企图夺权。不过现实或许更复杂。”
“且看看唐堡主态度。”我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茶是好茶,但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异味——不是毒,而是某种安神药物的味道。看来唐坤近来睡眠不佳。
约莫一盏茶功夫,唐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许,身着深紫色锦袍,腰佩玉带,目光锐利如鹰,行走间龙行虎步,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眼底有血丝。
“这位便是唐家堡堡主,唐坤。”唐禄恭敬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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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坤拱手,声音洪亮却略带沙哑:“老夫唐坤,多谢二位救治唐禄之子。方才听唐禄所言,白神医想查看尸身与药田?”
“是。”我起身还礼,“医者本分,若能查明真相,也算积德。另外——”我看向他,“唐堡主近来是否夜不能寐,心悸多梦,且服用安神药物效果甚微?”
唐坤一怔,眼中闪过讶色:“白神医如何得知?”
“观您面色,听您声音,再品这茶中残留的‘宁神草’气味。”我坦然道,“宁神草需配合‘合欢皮’使用方能安眠,单独服用不仅无效,久服还会损伤肝经。堡主若信得过,我可为您调理。”
唐坤深深看我一眼,又看看始终安静坐在一旁、气质卓然的李莲花,缓缓点头:“二位气度不凡,非寻常游医。老夫并非疑心,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既然二位有心相助,唐某感激不尽——请随我来。”
他引我们穿过数道回廊,来到堡内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口深井,井旁有石阶通往地下。两名守卫见堡主亲至,行礼后推开沉重的铁门。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走下石阶,是一处宽敞的地窖,墙壁以青石砌成,角落放着冰块降温。地窖中停放着三具盖白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药水味。
唐坤示意守卫揭开白布。
三具尸体皆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面色青黑,皮肤下有黑色脉络凸起如蚯蚓,嘴唇发紫,指甲尖长带钩,与尸妖的指甲相似。尸体有轻度腐烂迹象,但显然经过防腐处理。
我戴上特制手套,仔细检查。翻开眼皮,瞳孔已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撬开口腔,舌根发黑,牙齿缝隙有黑色残留物;又以金针刺入几处穴位,拔出时针尖带出粘稠黑血,放在鼻下轻嗅——腥臭中带着一丝甜腻。
“不是单纯中毒。”我断言,看向唐坤,“有蛊虫痕迹。毒只是载体,真正作祟的是蛊——一种能吞噬神智、激发狂暴本能的蛊虫。宿主死后,蛊虫会迅速死亡并分泌腐蚀性毒素,加速尸体腐烂。堡主请看——”我用银刀小心划开一具尸体的胸腔,露出心脏。
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网膜,仔细看,那网膜由无数极细的黑色丝线构成,丝线另一端扎进心肌。我以镊子轻轻夹起一丝,黑色丝线在灯光下微微蠕动,随即化作黑水。
“噬心蛊。”李莲花在旁开口,语气肯定,“苗疆禁术,以百毒喂养蛊虫,种入人体后,蛊虫会寄生心脏,释放毒素控制神智。宿主狂性大发,力大无穷,直至心脏被完全侵蚀而死。死后蛊虫自毁,尸身迅速腐化,不留证据。”
唐坤脸色骤变:“蛊?苗疆之术?唐家堡与苗疆素无往来!”
“不像苗疆正统蛊术。”我摇头,仔细分析那黑水成分,“这蛊虫毒性太烈,且改造痕迹明显。正统噬心蛊宿主死后,蛊虫会破体飞出,寻找新宿主。但这些蛊虫直接自毁,更像是一次性工具。像是……被人以毒术改造过,专为制造混乱而用。”
“改造?”唐坤声音发紧。
“有人以唐家毒术为基础,融合苗疆蛊术,创造了这种‘毒蛊’。”我脱下手套,神情凝重,“堡主,近期唐家堡是否丢失过什么特殊毒方,或是有弟子行为异常?”
唐坤沉默良久,挥退守卫,地窖中只剩我们三人。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确有。”他缓缓道,声音疲惫,“半月前,堡中毒经阁失窃,丢失了一卷《百毒淬体录》。那是唐家先祖所创的禁忌毒术,记载了以百毒淬炼身体、短时间内激发潜能的方法,但代价是神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毒人。我一直以为是外敌所为,加强了守卫,但若涉及蛊虫……”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有内鬼,且地位不低,才能接触到毒经阁核心,并悄无声息地盗走秘录。
“药田在何处?”我问。
“在东郊,离城五里。”唐坤道,“老夫亲自带二位去。”
我们乘马车出城。唐家药田占地近百亩,用篱笆围起,有弟子巡逻把守。被投毒的是最核心的几亩,土壤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寸草不生,连泥土都散发刺鼻气味。
我取了些土壤样本装进玉瓶,又检查了周边未受污染的土壤和植株。对比之下,发现问题:“投的毒是‘腐心草’汁液混合‘黑水蛭’粉末。腐心草汁液见血封喉,黑水蛭粉末遇水则活,钻入人体吸血至死。这两种东西单独使用是良药——腐心草少量可治心绞痛,黑水蛭干粉可活血化瘀。但混合后会产生剧毒,且毒性顽固,会污染土壤三年不散,让此地再也种不出药材。下毒之人很懂药理,且心思歹毒,是要断唐家堡的根基。”
“能追踪到毒药来源吗?”李莲花问。
“腐心草只生于西南沼泽,黑水蛭则是东海特产。”我分析,“两种东西一西一东,同时出现在渝州,必是有人特意收集。唐堡主可查查近期谁大量采购过这两样,或是西南、东海来的商队有谁行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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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坤立刻召来药田管事询问。片刻后,管事回报:半月前,有个自称从江南来的药材商人在城内三家药铺分别采购了少量腐心草和黑水蛭,因为每种只买了几两,当时没人在意。那商人相貌普通,口音确是江南一带,交易完就离开了,不知所踪。
“陌生人……”唐坤眼神冰冷,“继续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另外,加强药田守卫,再发生此事,提头来见!”
“是!”管事冷汗涔涔,领命退下。
离开药田时,天色已近黄昏。唐坤邀请我们在堡中暂住,以便随时商讨。我们婉拒,说已订好客栈,明日再来。
回客栈路上,我一直在思考。
“李莲花。”我忽然道,“你觉得,我们介入这件事,会不会改变太多?按话本,毒人事件初期会死更多人,唐雪见也因此被迫离开唐家堡,开启她的故事。但我们治好了唐禄之子,点出了蛊虫和毒药来源,唐坤有了方向,后续发展必然不同。”
“已经改变了。”李莲花平静道,望着街道上渐次亮起的灯火,“我们从进入此界那一刻起,就成了新的变数。至于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转头看我,眸中映着温暖光芒,“白芷,你记得我们在莲花楼世界救方多病时,说过什么吗?”
我怔了下,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李莲花身中碧茶之毒,命不久矣,却还要布局揭开真相。我说他“多管闲事,自己都救不了还救别人”。他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见死不救,非我所愿。”
后来我留下为他解毒,并肩作战,救了许多人,改变了许多既定的悲剧。那时也有人问:“你们改变这些人的命运,会不会扰乱天道?”
李莲花当时怎么回答的?
“天道无常,人心有常。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因为那是你教我的。”他温声道,“我本是个‘顺其自然’的懒人,是你拉着我‘既见不平,当平之’。对错不重要,改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遵循本心——医者救死扶伤,侠者锄强扶弱。至于因果、天道、命运……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是。”我深吸口气,心中那点迷茫烟消云散,“那就做我们该做的事。”
回到悦来客栈,简单用过晚饭,我坐在灯下研究今日收集的土壤和毒血样本。李莲花在旁打坐调息,气息沉静如渊。
夜渐深,渝州城陷入沉睡。窗外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远远传来。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不是风声,是衣袂划破空气的锐响,轻如蚊蚋,却逃不过我们的感知。
李莲花睁眼,眸中剑光一闪。我也放下手中玉瓶。我们对视一眼,同时收敛气息,隐入房间阴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窗户被无声撬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落地无声。那人全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他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药箱——那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今日从唐家堡带出的部分土壤和毒血样本。
就在他手要触到药箱时,李莲花出现在他身后,并指点向他后颈“风池穴”。
黑衣人反应极快,竟在最后关头侧身避过,反手撒出一把紫色粉末!粉末带着刺鼻甜香,显然是剧毒。
我早有所料,袖中金针早已蓄势待发。三枚金针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刺中他手腕“内关”“神门”“大陵”三穴。黑衣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毒粉洒落在地,腐蚀地板发出滋滋声响。
李莲花趁机擒住他肩膀,手法巧妙一卸,卸了他下巴防止咬毒自尽,又连点他胸前背后七处大穴,封住全身功力。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客栈内外无人察觉。
扯下蒙面,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神凶狠如狼。从他身上搜出几样东西:一小瓶腐心草汁液,一包黑水蛭粉末,还有一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诡异的蜘蛛纹样,背面是一个“烈”字。
“罗如烈的人。”李莲花看了一眼令牌,断言。
我诧异:“你认识这令牌?”
“话本里提过。”他解释,“霹雳堂罗如烈,擅用火器毒药,与唐家堡有宿怨,一直想夺取唐家毒术壮大己身。毒人事件背后主谋之一,这蜘蛛令牌是他的信物。”
黑衣人听到“罗如烈”三字,眼中闪过惊骇,显然没料到身份被一口道破。
“告诉我,”我蹲下身,直视他眼睛,指尖捻起一根泛着幽蓝光泽的金针,“你们在唐家堡的内应是谁,计划下一步做什么。说了,我给你解手臂麻痹的毒,放你走。不说——”我将针尖靠近他眼皮,“这针上的‘七日腐骨毒’,会让你从眼睛开始溃烂,全身流脓,七七四十九天才死,且无药可解。你想清楚。”
黑衣人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他看看我冰冷的神情,又看看李莲花淡漠的眼神,再瞥一眼那幽蓝针尖,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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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说……”他嘶声道,声音因下巴被卸而含糊,“内应是、是唐泰长老的次子唐安……他负责药田采购,能接触到腐心草和黑水蛭……下一步是、是三日后子时,在西城三口水井下‘七日丧魂散’……制造混乱,趁乱攻入唐家堡,抢夺毒经和暗器图谱……”
唐泰的儿子!果然如此。唐泰在堡中地位仅次于唐坤,若是他的儿子做内应,难怪能瞒天过海。
“七日丧魂散是什么毒?解药何在?”我追问。
“是、是堂主新研制的剧毒……无色无味,溶于水后,饮者七日内心力衰竭而死……解药只有堂主有,我、我不知道……”
好狠的计策。若真成功,渝州城数十万百姓恐成枉死鬼。
李莲花点晕黑衣人,对我道:“得立刻通知唐坤。”
“现在就去?”
“夜长梦多。此人失踪,罗如烈很快会察觉。”
我们连夜再赴唐家堡。唐坤被紧急唤醒,听闻此事又惊又怒,立刻召集心腹,秘密控制唐安,并连夜加强全城水井守卫,尤其是西城三口井。至于那黑衣人,唐坤亲自审问后,关入地牢深处。
忙完已是后半夜,天际泛起鱼肚白。唐坤执意留我们住下,这次没再推辞。
客房安排在同一院落,相邻两间。各自回房前,唐坤在院中郑重拱手,眼中满是血丝却目光灼灼:“二位大恩,唐某没齿难忘。此番若非二位,唐家堡危矣,渝州城危矣。待此事了结,唐某必倾尽所有报答。”
“堡主客气。”李莲花还礼,“我们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不过堡主,内鬼虽除,罗如烈必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他若发现计划失败,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强攻。需早做准备。”
唐坤点头,眼中闪过厉色:“老夫已传令全堡戒备,开启护堡大阵。另外,已派人连夜赶往蜀山求援。唐家堡屹立百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回房后,我毫无睡意,推开窗看外面渐亮的天色。晨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气息。李莲花房间灯还亮着,片刻后,他也走到窗前,隔着院子看我。
“睡不着?”他传音,声音直接响在脑海。
“嗯。”我倚着窗框,望着东方天际那抹霞光,“李莲花,你说我们这一路走来,救了那么多人,改变那么多事,到底是对是错?会不会有一天,这些改变会引发更大的灾劫?”
他沉默片刻,回道:“白芷,你还记得我们在射雕世界,救下本该死去的那些人时,黄药师说过什么吗?”
我回忆。那时我们改变了郭靖、黄蓉等人的命运轨迹,黄药师看出我们非同寻常,曾与我们月下对饮。他说:“天道轮回,自有定数。但人心向善,亦是天道。你们所做,顺应人心,便是顺应天道。至于未来如何——”他举杯一笑,“未来事,未来知。活在当下,无愧于心,便是修行。”
“黄老邪倒是看得开。”我轻笑。
“因为他经历过失去,懂得珍惜当下。”李莲花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也是。见过太多生死,太多遗憾,所以更明白——能救一人是一人,能平一事是一事。对错让后人评说,我们但求无愧。”
我望着他窗后的身影,心中最后那点迷茫彻底消散。
“早些休息。”他传音,“明日还有得忙。唐坤身体损耗严重,需你调理。另外,罗如烈那边,需谋划应对之策。”
“嗯。”
关窗躺下,闭上眼睛,心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我是医者,他是侠者,我们联手,能做多少便做多少。救该救之人,平该平之事。至于因果、对错、天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窗外,晨光渐亮,鸟鸣声声。
这漫长而充实的一天,只是仙剑世界之旅的起点。前方还有更多奇遇、挑战、温情与离别等着我们——蜀山剑侠、女娲后人、轮回转世、锁妖塔劫、神魔之争……
但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并肩携手,遍历红尘。
这就够了。
(第一章 道纹引新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