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雪落山庄,楼车天外来

雪落山庄?李莲花微微蹙眉,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确认自己闯荡江湖多年,博览群书,却从未听过此地名号,也未见过类似描述的建筑风格与环境。这绝非他熟悉的九州任何一处地界,甚至可能……已不属原本的世界。

再看自己所在的莲花楼,稳稳当当地停在这座“雪落山庄”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厚厚的积雪几乎将车轮淹没了一半,楼身也蒙上了一层洁白的雪粉,在风雪中静默无言,仿佛它本就生长于此,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身在何处,并尽快找到白芷。她医术超绝,用毒解毒之道更是青出于蓝,但武功……嗯,轻功尚可,点穴手法精妙,若论正面搏杀,自保尚可,若遇真正内力深厚、招式狠辣的一流高手,难免吃亏。而且,以她那“见猎心喜”的医痴性子,兼之对外伤、奇毒、疑难杂症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究欲,若在此陌生地界遇到什么身受重伤之人或是中了奇毒的家伙,怕是会不管不顾地凑上去,全然忘了自身处境可能更危险……

思绪未定,楼外已传来踏雪而来的脚步声,深浅不一,显示出来者武功路数的差异。紧接着,一个清朗却带着十足警惕,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穿透风雪:

“雷无桀,你看清楚了?真是突然出现的?”

“萧瑟,我骗你干嘛!就那么‘唰’一下,白光一闪,凭空多出来这么个……楼?房子?还能叫车?”另一个声音显得年轻跳脱许多,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语速又快又急,“刚才我们出来看的时候还没有呢!一转眼就在这儿了!你看这模样,底下还有轮子,怪好看的,就是不像咱们这儿的东西……”

李莲花静立门后,心念电转。门外两人,听对话应是相识,那名唤“萧瑟”的显然是主导之人,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而“雷无桀”则心思单纯,口无遮拦。此地名为“雪落山庄”,他们对此地熟悉,应是本地人或长期停留于此。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因昏迷和空间转移而略显凌乱的青衫衣袍,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淡然,将那抹深切的忧虑与警惕完美地掩藏在平静的面具之下。他抬手,轻轻打开了莲花楼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风雪呼啸中并不显眼,却瞬间吸引了门外所有的注意力。

风雪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楼内由李莲花内力维持的暖意被驱散少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冷的雪松气息。门外,站着两人,正如他所感知的那样。

一人身着看似朴素实则用料极其考究的千金裘,容颜俊美非凡,凤眼微挑,眉宇间自带一股慵懒贵气,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微微眯起,如同审视猎物般,锐利地打量着李莲花,以及他身后那布局精巧、与寻常房屋迥异的莲花楼内部,警惕与探究之色毫不掩饰。另一人则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红衣少年,剑眉星目,眼神清澈明亮得像蕴着两团火,此刻正满脸写着好奇与懵懂,甚至微微张着嘴,伸着脖子试图往楼内那与众不同的陈设张望,他腰间佩着一柄形式古拙的长剑,即便在鞘中,也能感受到一股隐隐的炽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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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李莲花,”李莲花拱手,语气平和舒缓,仿佛只是在自家门口偶遇问路的行人,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一丝初来乍到的茫然,“无意惊扰,敢问二位,此处是何地界?”

那名叫萧瑟的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从李莲花那张看似人畜无害、温文尔雅的脸,滑过他看似单薄却站姿稳如磐石的身形,再细致地扫过他身后那融合了机关巧术与生活雅趣的莲花楼内部——那固定的桌案、小巧的灶台、分类细致的药柜、以及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用途的机括部件。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莲花那双沉稳宁静、看似温和却如古井深潭般看不出丝毫情绪与内力深浅的眼睛上,心中念头飞转。

凭空出现?绝非轻功,也非寻常障眼法。此人气度从容,身处陌生险境、与同伴失散,却不见丝毫慌乱,要么是心智极其坚韧,要么是有所依仗。这“楼车”也绝非俗物,工艺精湛,构思奇巧,闻所未闻。是敌是友?意欲何为?与这北离江湖近日暗流汹涌的局势有无关联?

片刻的沉默,只有风雪呜咽。雷无桀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忍不住动了动脚,踩得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北离,雪落山庄。”萧瑟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阁下这‘座驾’,出现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他特意加重了“座驾”二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北离?李莲花心中又是一动,这地名亦是闻所未闻。他面上不显,只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无奈,极易引人好感:“实非我所愿,乃遭意外,流落至此。与内子亦在方才变故中失散,正心急如焚。”他语速不急不缓,措辞文雅,但“心急如焚”四个字,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真切与沉重,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所言非虚。

“内子?”萧瑟挑眉,凤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他注意到李莲花在说这两个字时,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似是看向了楼内某个空处,手指也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叫白芷,”李莲花顺势描述,同时仔细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惯作医者打扮,素衣清雅,性情……颇为灵动,有时略显跳脱,但医术尚可。不知二位可曾见过?或是听闻附近有何异常之人出现?”他将白芷的特征说得具体,既是询问,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此地是否已有关于其他“天外来客”的消息。

雷无桀挠了挠头,很干脆地摇头,脸上带着真诚的遗憾:“没有。这荒郊野岭的,除了我们和这山庄里的伙计,就只剩雪了。连个鸟影子都难得看见,更别说一位姑娘了。”他的反应直接而坦荡,不像作伪。

萧瑟则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莲花楼和李莲花,缓缓摇了摇头:“未曾得见。”他心中疑虑未消,但李莲花提及妻子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忧色不似作伪,那种牵挂是装不出来的。而且,此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他萧瑟自认眼力过人,竟丝毫看不出其武功深浅,这在他阅历中极为罕见。要么对方是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但这可能吗?),要么其内力修为已臻返璞归真之境,远在自己之上。无论是哪种,在情况未明时,都不宜轻易交恶。

“北离……”李莲花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似乎在极力回忆是否在什么孤本野史中见过这个地名,最终仍是无奈地轻轻摇头。他随即看向萧瑟,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符合他此刻“落难者”身份的请求意味,“萧公子,在下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又与内子失散,方寸已乱。此地冰天雪地,她一人独行,我实在担忧……可否允我暂随二位同行?她若听闻消息,或知我踪迹,想必也会往人多处或是显眼之地寻找。作为回报,在下略通岐黄,于机关杂学也稍有涉猎,或可略尽绵力,以谢收留之情。”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困境和担忧,又表明了自身的价值(医术、机关术),并将同行请求包装成对双方都有利的选择——白芷会往人多处找,而萧瑟他们显然是要去人多的地方。

雷无桀一听,顿时觉得这李莲花说话虽然文绉绉的,但态度温和有礼,丢了妻子怪可怜的,而且还会医术,说不定路上还能帮上忙。他本性善良热情,便忍不住看向萧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劝说之意:“萧瑟,你看……李楼主他也挺不容易的,这荒山野岭的,他一个人带着这楼……车,也不好找人啊。咱们不是要去雪月城吗?那里人多,消息也灵通……”

萧瑟瞥了雷无桀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心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复又看向李莲花,脑中飞速权衡利弊。此人来历不明,是最大的变数。但观其言行举止,不像大奸大恶之徒,眼神清正,提及妻子时的担忧情真意切。而且,他自称医术“尚可”(萧瑟自动忽略了李莲花话里的谦辞,能驾驭如此奇物、气度不凡者,其妻亦通医术,岂会是庸手?),机关术也有涉猎,带在身边,或许有利无害。至少,比放任一个完全未知、可能怀有某种目的的因素在暗处窥伺要强。去雪月城路途遥远,风波难料,多一个医者,总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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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雪月城。”萧瑟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一种疏离的慵懒,“路途遥远,风波难料。李楼主若不怕被我们牵连,不怕麻烦,便请自便。”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言语间还点明了前路可能的风险,将选择权抛回给了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