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情绪交织,让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却也如毒蛇般阴寒。
但此刻,那眼中的火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澹泊,甚至是茫然。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看到跪在自己身前的慕容复,看到四大家臣,看到一身英雄气的萧峰,看到一脸衰样的少林众僧,看到天下群雄,最后落在扫地僧平静的脸上。
一股难以言说的宿命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六十余年的人生,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少年时在姑苏燕子坞苦读兵书、习练家传武学,青年时行走江湖,广交豪杰,暗中积蓄力量。
三十岁那年定下毒计,假传消息,挑动雁门关惨案,事发后假死脱身,潜入少林,偷学绝技。
二十多年来在藏经阁中与萧远山明争暗斗,日日夜夜算计着复国大业……
这一切,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亡了七百年的燕国?为了慕容氏所谓皇族后裔的虚名?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值得吗?
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让那么多家庭破碎,让自己三十年来如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躲藏藏,让儿子从小失去父亲、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活得喘不过气……
值得吗?
“呵……呵呵……”
慕容博忽然低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苦涩和自嘲。
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体内却再无那种真气逆行的剧痛,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背负六十年的重担。
他走到扫地僧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然后,重重叩首。
“弟子慕容博,这一生六十余年,活得实在是糊涂透顶。”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了一己执念,害死无辜,搅乱天下,罪孽深重,三十年来躲在少林,偷学绝技,却只知练武,不明佛理,戾气日深,几入魔道。”
他又叩首一次:
“今日幸得大师以无上佛法相救,化解戾气,重塑新生,弟子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抬起头,眼中竟泛起解脱的精光:
“所谓王图霸业,尽是尘土,所谓复国大梦,不过虚妄。弟子前半生造孽太多,后半生愿在佛前忏悔,以残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