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把小鸭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卫生间洗澡了。
普拉秋斯和格里高利坐在各自的床上,他们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孤岛。
窗外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又像是水浪拍打着东西,节奏不规则,持续不断。
“看来潮水还没退完。”格里高利说。
他难得正经一次,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皱了起来,思考人生。
“嗯……”
“你知道那天的事吧?学院那边的说法。”
“什么说法?”
格里高利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点。
他不抽烟,但总是带着一些,作为某种社交道具。
“他们说双王在杭州湾打起来不是意外,可能是有人……或者有东西提醒把他们引到那里去的。”
普拉秋斯转过头看他。
“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学院在查,我从一些小渠道那里了解到的,但你知道这种事,查来查去最后要么是不了了之,要么是查出一个大家都假装相信的结论。”
格里高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待在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这你就见笑了,毕竟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是不奇怪的。”
“不是,你自己没感觉吗?”
格里高利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安为什么说要来苏杭?她没跟你说原因?”
普拉秋斯想了想。
“难道不是因为离这里近吗?”
安确实没说过原因,她最多只是说“我想去那边看看”,然后他们就来了。
他认为,她只是想散散心,以前他也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出去乱跑,有时候跑几百公里,有时跑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格里高利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不太对。
安不像一个会为了散心专门去一个刚被洪水淹过的地方的人。
想散心,她会去三亚,会去大理,会去一个有阳光沙滩、有正常服务行业的地方。
而不是这个满街淤泥,连热水都不一定保证供应的小镇。
学院还得专门安排交代。
“你的意思是……”
“真把我当什么了?”
格里高利笑着把烟塞回口袋里,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我就是无聊透顶,她能有啥心思……”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安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你们两个谁去楼下拿两瓶水?热水器打不着,快洗完变凉水了。”
“我去。”普拉秋斯站起来。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上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这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照片里那个小一点的孩子的脸被什么东西刮花了,不是自然的磨损,是有人刻意用尖锐的东西把它划掉了。
一道细细的划痕,从额头到下巴,把那张脸分成了两半……
他在楼梯上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里多了两个人。
两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站在前台跟老板娘说话。
他们背对着普拉秋斯,看不清脸,但他能看见其中一个人的腰间鼓出来一块,形状像是枪套……
他们没有穿制服,但他们的站姿,那种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站姿出卖了他们。
普拉秋斯放慢脚步,走到一个箱子旁边,弯腰拿了两瓶水。
他起身的时候,一个男人转头看向了他。
一张普通的脸。
普通到你在街上遇见他十次都记不住。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种眼神普拉秋斯在学院里见过太多次了。
要么是执行部的人,要么就是军方的人,还有那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观察者,都有这种眼神!
他们在看他的时候,也在数他的每一个动作。
这大概也是他们敢放心大胆几个人一起出去乱跑的底气,因为无时无刻都有人来专门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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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秋斯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完全没注意到任何异常一样拿着水上楼了。
回到房间,他迅速把水递给安,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旅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深色的膜。
车门关着,但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往外冒白气。
安裹着浴巾走过来。
“你在看鱼吗?”
“没什么……”普拉秋斯松开窗帘,“你应该知道,楼下有两个人在跟老板娘说话。”
“什么样的人?”
“像我们一样的人。”
安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再追问,转身去穿衣服,动作很快,很利落,像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格里高利躺在床上,像睡着了。
但普拉秋斯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右手放在被子下面,那个位置,如果没记错的话,藏着他从学院带出来的那把刺刀。
普拉秋斯算是研究透了,那是一把改装过的M9,只是长度和比例让它又细又长,认了好久都没认出来。
刀刃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金属,是某种学院材料系搞出来的东西,据说对君王级别的目标有额外的杀伤效果。
这话是他听格里高利说的,但是他嘴里说的东西嘛……半真半假。
在欧斯坦学院,有些问题的答案知道了,反而比较麻烦。
“你们明天打算去哪?”普拉秋斯问。
“我觉得上海可以,”安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闷闷的,“有一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什么地方?”
“一个游乐园,荒废掉的。”
安顿了顿:“我去过那里。”
普拉秋斯又看了窗外一眼。
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那里,排气管的白气在暮色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