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子殿下(4)

晨光像融化的黄油般缓慢地在丝质被面上流淌,六点整了。

普拉秋斯盯着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它们在一夜未眠后显得更加清晰。

他机械地数着血管分叉的次数,直到格里高利在旁边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鼻音。

一道蜿蜒的裂痕像干枯的河流,在天花板上,从靠近他们的一个角落一直延伸到吊灯附近。

“七下。”格里高利突然说。

“什么?”

“昨天晚上我的胃暗痛了七下,吃的太快了,在半夜突然痛了几下。”

格里高利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面上的刺绣,那是藤蔓的图案:“昨天的11点半到现在吧。”

起来后,普拉秋斯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昨晚那些食物像铅块一样坠在胃里,虽然当时饿得几乎要把银质餐叉也吞下去,塞里斯也出去让女仆带更多的进来。

他伸出手勉强够着旁边立起的衣架,伸了进去,摸了摸风衣内袋,手机轮廓还在,但一直没充电。

他们坐在了床上,谁也不敢出去,一直发着呆。

他想起昨晚塞里斯离开他们房间时,还朝他们挥挥手:“明天如果我高兴,我可以带你们去看这里最高的塔楼。”

“我看到了你在流眼泪。”格里高利凝视着他,脸上似乎也跟着抹上了层淡淡的悲伤。

“真的?”普拉秋斯问。

“当我胃痛被迫醒来,我下床走了走,感觉到你的脸好像有些湿湿的。”他又低声补充一句:“但没关系,不丢人……”

普拉秋斯看着他,好一会后才说话:“这怎么样都不可能是一个恶作剧,这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我感受到我的精神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

“你比以前进步了一些。”格里高利回答道。

“什么?”普拉秋斯有点不解地问。

七点的低沉的钟声响起时,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几乎与最后一声钟鸣重合了。

卡德罗夫管家将这大红木门打开了,欢快的小身影蹦跳着跑了进来。

塞里斯皇子今天可是穿着墨绿色的立领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飞鸟胸针,走路时根本不发出声音,像踩着肉垫的小猫。

“早安,睡得好吗?”小皇子停在两张床之间,手指绕着胸针的链条打转,阳光从他背后的高窗斜射进来,给他金色的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

格里高利原本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抱着风衣发呆,现在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差点被自己的风衣下摆翻绊翻在床上。

“还……还好。”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块没咽下去的面包。

普拉秋斯注意到管家卡德罗夫站在门口阴影处,右手在举着什么东西。

很明显,这是小皇子让他站在那里的。

他慢吞吞地套上黑色的风衣,感受手机在风衣里的分量。

“可以过来了。”塞里斯回头,管家就缓缓走了过来,他们也看清楚了。

“那个,这是蜂蜜薄荷茶,能缓解胃胀。”他接过管家递来的盘子,用手端起上面一个透明的杯子,示范性地抿了一口,笑着说:“你们看,没有毒吧?”

普拉秋斯的手机在风衣口袋里硌到了肋骨下方,他犹豫片刻,背过身去,悄悄看了一下,80%的电量,还是无信号的状态。

“这里是英尼格蒙庄园。”塞里斯突然说,“原本是我外祖父的猎宫。”

他歪着头看两人站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所以,你们从哪来?”

“莫斯科。”普拉秋斯的手停顿了一下,望向了他的眼睛:“我们是大学生。”

小皇子突然咯咯笑起来:“说谎。”

他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普拉秋斯身上的黑风衣:“莫斯科明明是在联邦的最北边,那里不可能会有人的……而且你的衣服摸上去,很舒服。”

“我们很好奇……”格里高利突然开口,“你刚才说,这里是英尼格蒙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