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斜斜漫入窗棂,为屋内镀上一层温软的金芒。
蓝婳君端坐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褪去了贵女的模样。
小翠指尖轻柔,将她如瀑青丝挽作最寻常的圆髻,取来一套半旧的青布衣裙,粗布料子洗得发白,袖口缀着细密的补丁,是府中粗使婆子的穿戴。
“小姐,委屈您了。”小翠为她系好衣带,语声轻软,满是疼惜。
蓝婳君轻轻摇头,并无半分委屈。
这身布衣加身,反倒卸去了满身枷锁。没有繁复锦绣,没有珠翠压身,她不再是困于圣旨的准王妃,不再是万众瞩目的镇北王府嫡女,只是一个怀揣思念,奔赴心上人的寻常女子。
小翠又取来青布头巾,轻轻覆在她头上,遮去大半容颜,只余下一双清润眼眸。
那双眸子太过灵动秀美,饶是遮掩,也难掩风华,小翠心头微紧,却也别无他法。
“走吧。”蓝婳君起身,声线轻得像一缕风。
二人未曾走正门,循着小翠提前探好的路径,自后院角门而出,穿过幽深窄巷,绕至后街。守门的老者昏聩贪杯,此刻正伏案酣睡,一路行来,竟是顺遂得不可思议。
踏出王府的那一刻,蓝婳君立在巷中,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暖阳拂面,熨帖了心底连日来的惶惑不安。
“小姐,快些。”小翠牵起她的手,二人垂首敛眉,沿着墙根疾行,朝着城郊的竹屋而去。
那是顾晏秋在京中的居所,她曾去过一次,路途早已刻在心底。
越靠近城郊,她的心跳便越是急促,如擂鼓般,撞得胸腔生疼。
——
萧御锦自五城兵马司归府,柳河巷一案,他自清晨追查至午后,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马车行至城南,他随手掀开车帘,欲透气凝神。
长街人来人往,日光熙攘,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却在一瞬骤然凝滞。
人群之中,两道女子身影落入眼底。
一人着靛蓝粗布衣裙,身形纤细,步履轻盈;另一人紧随身侧,时时回望,神色警惕。
那低头的弧度,那行走的姿态,那被风拂动的细碎发丝,刻入骨髓的熟悉。
萧御锦的心,猛地一沉。
是蓝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