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青牛村的积雪在暖阳下渐渐消融,黑褐色的冻土被浸润得有些泥泞,空气里混着雪水的清冽和泥土的湿润。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沈砚便已将那辆半旧的马车套好。这马车是他当年跑镖时攒钱买的,虽不奢华,漆面也有些剥落,但胜在结实宽敞。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车轴,又往车厢里铺了两层厚厚的稻草和一床旧棉被,这才转身朝老屋喊道:“都收拾好了吗?趁着日头好,早些进城能少沾些泥。”
屋内应声走出一行人。晚娘扶着奶奶走在最前,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枣红色夹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眉眼间虽带着操持家务的倦意,却难掩温婉干练。奶奶裹着厚重的青布棉袍,手里拄着一根干树枝削成的拐杖,精神矍铄,只是脚步稍缓。林阳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旧布包袱走在中间,里面装的是他在静心斋苦读多年的书籍和几件换洗衣裳。他穿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袍,领口有些发毛,却难掩眉宇间的书卷气。月娘牵着念安跟在最后,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系着红绳,蹦蹦跳跳地踩着残雪,嘴里还哼着过年时听来的童谣。念安穿着虎头鞋,迈着小短腿,时不时回头冲林阳笑。
“奶奶,您慢些。”晚娘细心地扶着奶奶踏上马车踏板,又用厚毯子将她的腿盖得严严实实,“城里不比乡下,风硬,可别冻着。”
奶奶坐稳后,拉过林阳的手絮絮叨叨:“阿阳啊,你在静心斋跟着欧先生读书这几年,遭的罪奶奶都看在眼里。如今中了举人要去京城会试,是咱们林家的荣耀。你姐夫说给你做两身像样的衣裳,该花的钱就得花,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林阳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包袱带,神色有些凝重:“奶奶放心,孙儿晓得。静心斋的欧先生常说,会试是为国选材,拼的是真才实学,可衣着得体也是对考官的尊重。只是京城藏龙卧虎,我心里总有些没底。”
“怕什么!”月娘在一旁插嘴,晃了晃念安的小手,“哥哥在静心斋可是欧先生最看重的学生,连县太爷都夸过你的文章,去京城定能高中!再说了,姐夫还在呢,谁敢欺负咱们?”
沈砚此时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听到这话回头笑了笑,眼神温柔而坚定:“月娘说得对。林阳只管安心准备会试,路上的安全、京城的落脚处,姐夫都已经安排好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驶离了青牛村。一路无话,沈砚稳稳地驾着车,避开泥泞路段。车厢内,晚娘时不时给奶奶递水,月娘陪着念安数路边的枯树,林阳则打开包袱,拿出一本泛黄的《春秋》轻声研读——这是静心斋欧先生临别时送他的,上面还有先生亲手圈点的批注。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了县城。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开门,挂着“绸缎庄”“杂货铺”“茶楼”的幌子在微风中晃动,残留的红灯笼点缀在青灰瓦檐下,年味儿尚未完全散去。行人往来不绝,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穿着棉袍的商户,还有背着书包去私塾的孩童,一派热闹景象。
沈砚熟练地将马车停在和兴斋的后院门口。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只有两间正房和一间偏房,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因为没有伙计,沈砚只能自己跳下车,将马牵进马厩,卸下车辕。晚娘扶着奶奶进屋,月娘带着念安去洗手洗脸,林阳则将那沉重的书箱搬进了自己住的偏房。
“终于到家了。”晚娘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带回来的行李。虽然和兴斋是自家的铺子,但因为过年回了乡下,屋里还是有些冷清。她生起炉子,烧了一壶热水,给大家倒上。
沈砚擦了擦手上的灰尘,看了看日头,对林阳道:“林阳,你那身去京城的衣裳还没备好。趁着今日天气好,我陪你去锦绣阁挑两匹好料子。咱们不求奢华,但也得结实体面,路上要走十几天,京城的春寒也烈。”
林阳本想推辞,说自己有旧衣可穿,但想到静心斋欧先生的教导,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听姐夫的。”
晚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块碎银子:“带上这些,别省着。给阿阳做两件杭绸的袍子,再做一件厚棉袍,京城的冬天比咱们这儿冷多了。”
沈砚接过银子,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步行来到锦绣阁。此时的锦绣阁内,客人不多。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算账,见是沈砚,连忙起身招呼:“沈老板,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沈砚微微颔首,直接说明来意:“张掌柜,我弟弟要去京城会试,想来挑两匹好料子做身衣裳。”
张掌柜是个识货的,见林阳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便笑着道:“恭喜恭喜!原来是举人老爷。我这儿刚到了一批杭绸,质地极好,正好适合做春装。”
伙计(锦绣阁的伙计)不敢怠慢,转身去库房取货。
不一会儿,几匹质地精良的绸缎便摆在了柜台上。那是产自杭州的上等杭绸,色泽温润,触手生凉却又柔韧无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阳,你看看
正月初十,青牛村的积雪在暖阳下渐渐消融,黑褐色的冻土被浸润得有些泥泞,空气里混着雪水的清冽和泥土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