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三场考试，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过。

自钱世荣事发被拘后，贡院内秩序井然，巡防加倍严密，再也没有半分风波。林阳心无旁骛，在丙字第三十号号舍中笔耕不辍，策论详实、经义通达、诗赋清丽，将十数载寒窗苦读的才学尽数挥洒在卷牍之上。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铜锣声响起时，他放下笔，看着满纸工整有力的字迹，心中唯有释然。

走出贡院那日，京城阳光正好。苏大人亲自驾车来接，见他面色从容，眼中难掩笑意：“看你这般模样，想必是考得不错。”林阳躬身道谢，语气谦逊：“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阳仍居于城郊宅院，每日读书练字，静候放榜。苏大人偶尔会来探望，带来些京中消息，钱家因科场舞弊案已被抄家，钱世荣父子锒铛入狱，朝中清流纷纷上书称颂圣明，科场风气为之一振。林阳听闻，心中并无波澜，只盼着放榜之日早些到来，好早日归乡。

放榜这日，京城贡院外的红墙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林阳随着人流缓缓前行，苏大人派来的护卫守在他身侧，为他拨开人群。红榜上的名字自上而下排列，墨色浓黑，一个个扫过，他的心跳渐渐加速。

忽然，他在前列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阳，清河县学，一甲第三名，探花。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叹声，有认识他的举子上前道贺，不相识的也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林阳站在红榜前，望着那熟悉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十数载寒窗苦读，一路风雨兼程，从清河县的秋闱到京城的春闱，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无数次咬牙坚持的瞬间，终于在此刻有了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道贺的众人一一拱手道谢。转身时，正遇上同样喜笑颜开的王举子，他此番也高中二甲，两人相视一笑，皆是释然。

消息传回苏大人府中，苏大人欣喜若狂，当即派人备下宴席，为林阳庆贺。席间，苏大人举杯道：“林贤侄，此番高中探花，不仅是你的荣耀，更是欧老弟的荣耀，也是我大周朝的幸事。圣上已看过你的试卷，对你的策论赞不绝口，说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明日便要在金銮殿上亲自召见。”

林阳连忙起身回敬：“全赖世伯照拂，恩师教诲，学生方能有今日。明日面圣，学生定当谨言慎行，不辜负圣上厚望。”

次日，金銮殿上，林阳随一众新科进士觐见天子。皇帝见他年少有为，眉目清朗，又听他对答如流，见解独到，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授林阳翰林院编修之职，正七品，入职后便参与国史编修。

领旨谢恩时，林阳心中百感交集。翰林院乃是储相之地，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去处，他竟能以探花之身入职，这不仅是对他才学的肯定，更是他未来施展抱负的起点。

朝事结束后，林阳并未在京城多做停留。他第一时间向苏大人辞行，又修书一封快马送往清河县，告知恩师欧先生与家中亲人高中的喜讯。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清河县，见到奶奶、姐姐、妹妹，还有那杳无音信的姐夫沈砚。

苏大人知晓他心意，也不挽留，只替他备好了车马，又派了两名护卫沿途护送，以防漕帮余孽再生事端。临行前，苏大人特意叮嘱：“沈砚的消息，我已托关外的朋友多番打探，一有眉目便会快马告知你。你此去归家，莫要忘了时常与我通书信。”

林阳感激涕零，再次躬身道谢，这才带着行囊，登上了归乡的马车。

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向南。林阳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满是期待。他想起清河县的和兴斋，想起奶奶坐在柜台后记账的模样，想起姐姐林晚娘在锦绣阁里飞针走线的身影，想起妹妹林月娘在铺子里忙碌的笑容。

他想象着家人见到他时的惊喜，想象着姐姐看到他身上的官服时的欣慰，想象着妹妹扑到他怀里撒娇的模样。只是，每当想到姐夫沈砚，他的心头便会掠过一丝沉重。沈砚身陷险境已有数月，至今杳无音信，不知何时才能平安归来。

马车行至清河县地界时，远远便看到官道旁站着许多人。林阳心中一动，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人群中，欧先生正站在最前面，身旁站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奶奶、姐姐林晚娘和妹妹林月娘。

奶奶的头发又白了些，却精神矍铄，正踮着脚尖朝马车方向张望；林晚娘身着素色布裙，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双手紧紧拉着妹妹；林月娘则蹦蹦跳跳地，不时朝远处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