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晕染了清河县的大街小巷。苏家宅院的西厢房里,烛火摇曳,映得苏婉垂落的眼睫纤长如蝶翼。她手中的锦帕已近完工,那对并蒂莲开得缠绵缱绻,粉白的花瓣边缘晕着浅红,仿佛蕴含着少女心底说不尽的情意。指尖的银针穿梭得越发细密,线脚工整得连半分差错都寻不出,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随着舅舅信中的字句,飘到了不知何处。。
“婉儿,夜深了,怎么还不睡?”苏先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女儿仍对着窗月刺绣,不由放柔了声音。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方锦帕细细端详,眼中漾起了然的笑意,“这并蒂莲绣得真好,怕是藏着什么心事吧?”
苏婉脸颊一热,忙将锦帕拢入掌心,低声道:“娘,女儿只是想着林公子平安归来,替他高兴罢了。”
“高兴?”苏先生坐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瞧你这几日,不是对着窗外发呆,就是躲在房里刺绣,连你爹找你说话都心不在焉。若只是高兴,怎会这般魂不守舍?”她顿了顿,又道,“前日晚娘来县城采买,特意绕到咱们家,跟我提了提阳儿的事。那孩子如今立了功,得了朝廷嘉奖,前程似锦,你爹心里也欢喜得很。”
苏婉的心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她知道母亲口中的“事”是什么,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娘,晚娘姐姐……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苏母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晚娘说,阳儿这些年发奋读书,一半是为了不负奶奶和姐姐的期望,另一半,怕是为了咱们家婉儿呢。她还说,阳儿心里中意的姑娘,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这话如同一缕春风,吹开了苏婉心底的层层涟漪。她想起初见林阳时,那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却总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两人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是从对方的眼神里都能看到对对方的满意。
后来他赴京赶考,她日日盼着他的消息,得知他高中的那一刻,她躲在房里偷偷哭了许久。再后来听说他卷入漕帮冤案,又远赴青州剿匪,她更是夜夜难安,常常对着窗外的月光祈祷,只求他能平安归来。如今心愿得偿,他不仅平安回来,还立了大功,甚至在家人面前坦承了对她的心意,这让她如何能不欢喜,如何能不忐忑?
“娘,”苏婉抬起头,眼中闪着晶莹的光,“那……那林家,会不会来提亲?”
苏先生见女儿终于肯吐露心声,心中更是欣慰,她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傻孩子,晚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林家自然会来。林奶奶和晚娘盼着阳儿成家,盼了这么多年,如今他心意已定,他们只会巴不得早点把聘礼送上门呢。”
就在苏婉母女说着体己话的时候,此时林家宅院,亦是灯火通明。堂屋里,老祖母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精神头比白日里还要好。林晚娘和沈砚坐在下首,正与林阳商议着提亲的事宜。
“阿阳,依我看,这事宜早不宜迟。”沈砚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开口道,“如今匪患平定,漕帮的冤屈也已洗清,我和你姐姐也没什么烦心事了。你奶奶年纪大了,最盼的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早日抱上曾孙。不如我们就选在三日后的黄道吉日,带着聘礼去苏家提亲,你看如何?”
林阳闻言,脸颊微红,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全凭姐夫安排。”
林晚娘见他这副羞赧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平日里在战场上厮杀时那般果敢,怎么一提到提亲的事,就腼腆成这样了?”她顿了顿,又道,“聘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姐夫已经商量好了。苏家是书香门第,不比寻常人家,咱们虽不富裕,但礼数绝不能少。我明日一早就去县城的锦绣阁去挑选,然后去布庄选几匹上好的绸缎,再去首饰铺挑些体面的首饰。你姐夫则去准备些茶叶、糕点,还有咱们家自己酿的米酒,这些都是提亲必不可少的东西。”
老祖母听着他们的商议,眼中满是笑意,她颤巍巍地开口道:“还有,把家里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也带上,再让你姐姐做些她最拿手的槐花糕,苏先生和婉丫头都喜欢吃这个。”
“奶奶说得是。”林晚娘连忙应下,“我明日一早便去准备,定不让苏家小瞧了咱们。”
商议妥当后,沈砚又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阳儿,苏大人曾在科举时对你有恩,此次提亲,你可一定要好好向苏先生和苏大人道谢。还有,你如今已是朝廷命官,提亲时需得穿着官服,既显诚意,也算是对苏家的尊重。”
林阳点了点头,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他看着眼前的家人,心中满是暖意。自父母离世后,是奶奶含辛茹苦将他和姐姐抚养成人,是姐姐和姐夫一直照顾着他,如今他们又为他的亲事如此操劳,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难以报答。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林阳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白日里奶奶提起亲事时的场景,想起姐姐和姐夫眼中的期盼,想起苏婉温婉的笑容,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翻身坐起,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仿佛看到了苏婉正坐在窗前,对着月光刺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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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林家宅院便热闹了起来。沈砚早早地就起了床,将准备好的聘礼一一搬上马车。林晚娘则在厨房里忙碌着,蒸着槐花糕,煮着茶叶蛋。老祖母坐在堂屋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