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收拾好了吗?明日便启程回清河县,你太奶奶和爹娘定是盼坏了。”苏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笑意。她正指挥着衙役将备好的年货搬上骡车,竹筐里装满了安丘的特产——酥脆的桃酥、甜糯的桂花糕、还有林阳特意让人腌的腊肉,满满当当堆了半车。
念安连忙应声,将书箱捆得更紧实些。书箱里除了课业和字帖,还藏着他给家人准备的礼物:给太奶奶的暖手炉,给娘的刺绣帕子,给爹的新墨块,都是他攒了许久的月钱,在休沐日特意去市集挑的。“舅母,都收拾好了!”他提着书箱跑出西跨院,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林阳正检查骡车的缰绳,见他跑出来,便笑着拍拍他的肩:“明日天不亮就出发,路上要走大半日,今夜早些歇息,莫要兴奋得睡不着。”念安用力点头,目光落在骡车上,心里早已飞到了青柳巷的院门口。
第二日寅时刚过,县衙后院便亮起了灯笼。苏婉裹着厚实的棉袄,林阳扶着她坐上骡车的软椅——如今她腹中胎儿已足月,行动越发不便。念安提着书箱紧随其后,坐在靠外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给家人的信,那是他前日夜里写的,字里行间都是急切的思念。
骡车缓缓驶出县衙,车轮碾过结了薄霜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天色未明,街头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纸透着微光。念安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跳个不停。他想起去年爹送他来安丘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清晨,只是那时满心都是不舍,如今却只剩归心似箭。
“冷不冷?”林阳将一件厚披风递给他,“再忍忍,等太阳出来就暖和了。”念安接过披风裹紧,摇摇头:“不冷,舅舅。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青柳巷?”“午时前后便能到了。”苏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娘定是一早就站在巷口盼着了,说不定还做了你爱吃的糖包。”
提及糖包,念安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娘做的糖包,面皮松软,红糖馅甜而不腻,咬一口能流出温热的糖汁,是他最念想的味道。他靠在车壁上,想象着家人见到他时的模样:太奶奶定会拉着他的手,念叨着“我的乖孙儿瘦没瘦”;爹会拍拍他的肩,问他县学的课业;娘则会忙着给他端茶倒水,把最好吃的都往他碗里夹。
一路行来,天色渐渐亮透,太阳爬上东边的山头,将暖融融的光洒在大地上。霜花慢慢融化,路边的枯草也透出几分绿意。骡车驶过清溪崖,念安想起春日里和同窗们摸鱼的欢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心里盼着来年开春,还能和张文彬兄他们一同来游玩。
午时刚过,骡车终于驶进了清河县的地界。远远地,念安便看到了青柳巷的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果然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娘!太奶奶!爹!”他激动地站起身,朝着巷口挥手。
林晚娘最先看到他,眼睛瞬间红了,朝着骡车快步走来。太奶奶被爹扶着,也颤巍巍地往前挪,嘴里念叨着“念安,我的念安”。骡车刚停稳,念安便跳了下来,飞奔着扑进娘的怀里。
“娘!我回来了!”他埋在娘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林晚娘紧紧抱着他,手不停地摸着他的后背,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没瘦?在安丘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娘,我吃得好睡得好,舅舅舅母待我极好!”念安抬起头,擦了擦娘的眼泪,又转向太奶奶,“太奶奶,我给您磕头了!”说着便要跪下,被太奶奶一把拉住:“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让太奶奶看看,长高了,也壮实了。”
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满是欣慰:“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林阳和苏婉也下了骡车,林晚娘连忙迎上去,扶着苏婉:“弟妹,一路辛苦你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和兴斋的柜台后早已收拾干净,屋里烧着暖炉,暖意融融。厨娘端上了热腾腾的糖包、小米粥,念安拿起一个糖包,咬了一大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家的味道。
太奶奶坐在炕边,拉着念安的手,听他讲县学的趣事,讲同窗们的友善,讲周先生的教诲,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林阳和爹坐在桌旁,聊着安丘县的政务,聊着家里的生意,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林晚娘和苏婉在厨房忙碌,切菜声、炒菜声,混着两人的低语,满屋子都是团圆的热闹。
念安拿出给家人的礼物,一一递到他们手中。太奶奶捧着暖手炉,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乖孙儿,还惦记着我。”娘摸着刺绣帕子,眼眶又红了:“这帕子真好看,娘天天带着。”爹握着新墨块,点点头:“好墨,等你在家,爹陪你练字。”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灶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有娘做的红烧肉,有爹爱吃的炖排骨,还有苏婉特意带来的安丘腊肉,满满一桌子,都是团圆的味道。
念安看着满屋子的亲人,心里满是踏实。这一年的思念,一路的奔波,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他知道,这个春节,有家人相伴,有亲情环绕,便是最圆满的光景。
腊月初八刚过,安丘县的街头便飘起了年味儿。县学门口的红灯笼挂了起来,街口的杂货铺堆起了成串的鞭炮,就连空气里都混着炒花生、糖瓜的甜香。念安揣着周先生给的岁末考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张写满“勤学上进”的纸片,心里早已被归家的期盼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