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青柳巷，早已被年味裹得严严实实。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念安便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他披了件棉袄跑出屋，只见沈砚正踩着木梯，往门框上贴春联。红纸黑字，笔力遒劲，是沈砚昨夜特意研墨写的——“春回大地千峰秀，福降人间万户欢”，横批“阖家安康”。
“爹，我来帮你！”念安快步跑过去，仰着头递上浆糊。沈砚笑着接过，用刷子细细抹在春联背面：“慢着点，莫要洒了。你在县学跟着周先生练字，如今笔力可有长进？”念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先生说我楷书渐稳，还夸我临摹的《九成宫》有几分神韵呢！等会儿我给太奶奶写福字，贴在她屋门口。”
正说着，太奶奶扶着门框走出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枣红色棉袄，手里揣着念安送的暖手炉。“我的乖孙儿，起这么早？”她笑眯眯地看着父子俩，“贴春联可得贴正了，来年才能顺顺当当。”念安连忙应着，踮起脚尖帮沈砚扶着春联的边角，看着红纸稳稳贴合在木门上，心里满是欢喜。
院子里，苏婉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林阳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剥橘子。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苏婉微隆的小腹上，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不时抬手拂去林阳肩头的碎屑。“再过些日子，这孩子便能落地了，”苏婉轻声说，“到时候，家里更热闹了。”林阳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辛苦你了，往后我多守着家，陪你和孩子。”念安看着舅舅舅母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觉得这样的温情，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临近午时，林晚娘开始在厨房忙碌年夜饭——家里的大小家事便一直由晚娘打理，操持年夜饭更是每年的重头戏。念安也跟着钻了进去，撸起袖子：“娘，我帮你烧火！”他坐在灶前，添柴、拨火，学得有模有样。厨房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着洗净的鱼、切好的肉，还有泡发的干菜。林晚娘正剁着饺子馅，葱姜的香气混着肉香飘了出来：“念安，知道年夜饭的鱼为什么不能吃吗？”念安眨眨眼，摇摇头。“这叫‘年年有余’，”林晚娘笑着说，“你太奶奶常说，留着来年的余粮，日子才能越过越富足。”
他一边烧火，一边给娘讲县学的趣事：“娘，张文彬兄最是有趣，上次先生让我们对对子，他把‘春风拂柳’对成了‘秋雨打瓜’，被先生罚抄了十遍《笠翁对韵》，还跟我们说，他家后院的瓜架，秋雨一淋便直晃悠，可不是‘秋雨打瓜’嘛！”林晚娘被逗得笑出了声，手里的刀也慢了些：“你们这些孩子，倒是机灵。在外面，要多和同窗互相帮衬，莫要像小时候那样，总爱跟人争长短。”念安连连应着，灶火映得他脸颊通红，心里满是倾诉的畅快——自小没了祖父母，娘和沈砚便是他最亲的依靠，而舅舅舅母的照料，更让他从未缺过亲情的暖。
下午，全家人围坐在堂屋，一起包饺子。太奶奶年纪大了，便坐在一旁，用剪刀将面团剪成小小的剂子，动作虽缓，却十分规整；林阳和沈砚负责擀皮，两人手法娴熟，圆圆的饺子皮一张张落在案板上，薄厚均匀；念安跟着娘和苏婉学包饺子，可他包的饺子不是露了馅，就是歪歪扭扭，活像个皱着眉的小元宝。“你这饺子，下锅怕是要散了，”苏婉笑着帮他捏紧边角，“要这样，把皮对折，从右边往左边慢慢捏，力道要匀，就像你写字时那样，心要静。”念安学着舅母的样子，慢慢捏着，终于包出了一个像样的饺子，他举起来给太奶奶看：“太奶奶，你看！我包的饺子！”太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好，我们念安真能干，晚上就吃你包的饺子，定是最香的。”
夜幕降临，清河县的街头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堂屋里点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得满屋子亮堂堂的。年夜饭摆满了桌子：清蒸鱼泛着鲜香，红烧肉色泽红亮，炸得金黄的春卷酥脆可口，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透着喜庆。林晚娘还特意做了太奶奶爱吃的糯米藕，甜糯绵软，裹着桂花蜜，是每年必不可少的年味。
一家人围坐桌边，沈砚提起酒壶，给林阳倒了一杯：“这一年，辛苦你在安丘照拂念安，弟妹身子重，也跟着受累了。”苏婉浅浅一笑：“大哥说的哪里话，念安懂事，从不添乱，我看着他，心里也欢喜。”太奶奶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念安碗里：“乖孙儿，多吃点，在县学定是费了不少脑子，来年长得更高更壮，学业也更上一层楼。”念安咬了一口饺子，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他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亲人——沈砚的沉稳，娘的温柔，太奶奶的慈爱，舅舅舅母的关切，心里满是踏实。
饭后，大家围坐在暖炉边守岁。太奶奶给念安和林阳各发了一个红包，红包里装着崭新的铜钱，用红绳串着：“守岁守岁，守住福气，来年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念安捧着红包，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在安丘时，舅母也总记着给他塞零用钱，让他买爱吃的点心，这份跨越血缘的疼爱，让他从未觉得孤单。他又给太奶奶讲起了县学的庙会：“太奶奶，安丘的庙会可热闹了，有舞龙舞狮的，还有卖糖画、捏面人的，我特意让捏面人的师傅给你捏了个寿星公，放在书箱里，回来给你带来了！”说着，他连忙跑回屋，取来那个用油纸包着的面人，寿星公鹤发童颜，手里捧着寿桃，栩栩如生。太奶奶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越看越喜欢，嘴里不住念叨：“我的乖孙儿，心里总记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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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坐在苏婉身边，不时给她添些茶水，低声叮嘱她莫要久坐，起身活动活动。苏婉靠在他肩头，脸上满是恬静的笑意，偶尔看向念安和太奶奶的方向，眼里满是温柔。沈砚和林晚娘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眼里满是欣慰——早年父母离世，沈砚曾担心家里太过冷清，如今念安长大懂事，内弟内媳和睦，还有老母亲健在，这样的团圆，便是他此生最期盼的光景。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将半边天染得通红。念安趴在窗边，看着漫天烟火，心里想着：这便是团圆的滋味吧，没有血缘的隔阂，只有彼此的牵挂与照料，有亲人在侧，有笑语相伴，温暖而踏实。
“咚——咚——”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子时的钟声，新的一年来了。沈砚站起身：“来，我们给娘拜年！”念安跟着爹娘、舅舅舅母一起走到太奶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太奶奶，新年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太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我的孩子们都新年快乐，平安顺遂，念安学业有成，婉丫头顺利生下宝宝！”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念安看着满屋子的亲人，心里暗暗想着：愿往后每一年，都能这样阖家团圆，岁岁安康。这人间最珍贵的，莫过于这份互相扶持、彼此惦念的亲情，无关血缘，只关温暖。
年三十的青柳巷，早已被年味裹得严严实实。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念安便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他披了件棉袄跑出屋，只见沈砚正踩着木梯，往门框上贴春联。红纸黑字，笔力遒劲，是沈砚昨夜特意研墨写的——“春回大地千峰秀，福降人间万户欢”，横批“阖家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