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一睁眼,就瞧见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藏青色的棉袄,领口绣着淡淡的云纹,是娘林晚娘前几日连夜赶制的。他麻利地穿好衣裳,刚推门出去,就撞上了正往堂屋走的沈砚。
“爹,我们什么时候去给李爷爷他们拜年?”念安仰着头问,眼睛里满是雀跃。青柳巷的老人们大多看着他长大,李爷爷的糖画、张奶奶的糯米糕,都是他童年里最甜的念想。
沈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里带着笑意:“不急,先给你太奶奶请安,吃过早饭再去。”
堂屋里,太奶奶已经坐在八仙桌旁,苏婉正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递过去,林阳则在一旁收拾着拜年要带的礼盒——里面装着林晚娘做的酱菜、沈砚酿的米酒,还有太奶奶亲手缝的虎头鞋,都是邻里间互相送的年礼。
念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太奶奶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太奶奶新年好!”
太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将他扶起来,从怀里摸出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玩意儿:“乖孙儿快起来,你看太奶奶给你留了啥?”
红布展开,是一个桃木雕刻的小老虎,憨态可掬。“这是前几日巷口的张木匠送的,说给孩子戴在身上,能辟邪祈福。”太奶奶一边说,一边将小木虎系在念安的腰间,“出门拜年戴着,保平安。”
早饭是热腾腾的饺子和汤圆,林晚娘特意煮了甜咸两种口味,甜的裹着黑芝麻馅,咬一口满嘴留香,咸的则是荠菜猪肉,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念安吃了满满一大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跟着沈砚出了门。
青柳巷的第一户,是住在巷头的李爷爷家。李爷爷早年是个糖画艺人,如今腿脚不便,便很少出门了。沈砚提着礼盒走在前面,念安跟在身后,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笑声。
“李爷爷!”念安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李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看见他们父子俩,连忙笑着招手:“砚小子来了,念安也来啦!快进来坐!”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好几盘糖画,有龙有凤,还有小兔子,都是李爷爷特意为巷子里的孩子们做的。他拿起一个老虎形状的糖画递给念安:“新年好啊,小家伙,今年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念安接过糖画,心里甜滋滋的:“先生夸我楷书有进步了!等过几日,我写一副福字送给您。”
正说着,隔壁的张奶奶也提着一篮糯米糕走了过来,看见沈砚,便笑着打趣:“砚小子今年的春联写得真好,我家那口子看了,硬是让我来问问,明年能不能也帮着写一副。”
沈砚笑着应下:“没问题,张奶奶您放心,开春我就给您家写。”
巷子里的邻里们就这般你来我往,互相道贺,分享着年货,空气里满是烟火气与温情。念安跟着沈砚走了一户又一户,口袋里塞满了糖块和瓜子,手里还捧着好几个长辈送的小玩意儿,心里暖洋洋的。
走到巷尾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念安!”
念安回头一看,原来是儿时的玩伴小石头。小石头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棉袄,手里提着一串鞭炮,正冲他挥手。“快来快来,我们正要去河边放鞭炮呢!”
念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砚。沈砚笑着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念安欢呼一声,把手里的玩意儿塞给沈砚,跟着小石头跑了。河边的空地上,已经聚了好几个孩子,大家手里都拿着鞭炮,你点一个,我放一个,噼里啪啦的响声惊得河面上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起,笑声传遍了整条河岸。
玩了半晌,念安才依依不舍地和小伙伴们告别,跑回了家。刚进门,就看见林晚娘和苏婉正坐在堂屋做针线活,林阳则在院子里劈柴,太奶奶坐在一旁晒太阳,手里拿着念安送的那个寿星公面人,看得津津有味。
苏婉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慢点喝,别呛着。”她的语气温柔,手轻轻抚过念安的后背,动作里满是关切。念安看着她微隆的小腹,想起娘说过,舅母肚子里的小宝宝很快就要出生了,心里便多了几分期待。
林晚娘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说:“刚巷口的王婶送了些新鲜的荠菜来,晚上我们包荠菜饺子吃。”
念安连忙点头:“我帮娘择菜!”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青柳巷的屋顶上,给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堂屋里,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择菜、聊天,笑声阵阵。
念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想起了昨夜的烟火。原来团圆不仅仅是守在一起,更是邻里间的互相牵挂,是朋友间的嬉闹相伴,是家人间的彼此扶持。这份温暖,就像冬日里的炭火,能焐热每一个人的心房。
夜色渐浓,青柳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在窗棂上摇曳,映着满巷的温情。
大年初一的青柳巷,比年三十更添了几分热闹。天刚蒙蒙亮,巷子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拜年声,孩童们穿着新棉袄,手里攥着糖块,追着跑着,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冰凌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