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回清河县赴考

青州的暮春已近尾声,府衙庭院的榴花褪去了初绽的艳丽,枝头结出的小果青涩饱满,风过之时,落在青砖地上的花瓣碾作春泥,空气中浮动着草木与旧书混合的温润气息。念安将最后一页草药图谱用镇纸压住,指尖划过纸上“青州本地草药补遗”的标题,眉宇间既有完成治学阶段性成果的释然,也藏着几分对未知前路的审慎——清河县衙送来的县试文书已在案头放了三日,四月初九的考期迫在眉睫,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参加县试,关乎能否取得生员资格,踏入治学的新阶,由不得半分轻忽。

“此次回清河应试,你是头一遭,路途遥远且考场规矩繁杂,你一人前去我终究放心不下。”承泽捧着刚修订完的《楚辞汇注》,走到念安案前,少年的眼眸亮如星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已禀明林大人,随你一同回清河,既可为你照料起居、提醒规矩,也想借机寻访清河文庙的藏书,据说那里藏有宋版《楚辞补注》,正好补全《天问》篇最后的几处地域考据。”

念安抬眼,望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承泽,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比承泽年长四岁,向来以兄长自居,平日里总多几分沉稳周全,此刻却被少年的热忱打动,沉吟片刻道:“你年纪尚小,长途跋涉怕是辛苦,且修订汇注正是关键时候,耽误不得。”

“治学本就不在于一时一地的伏案,”承泽笑着将一本《青州府志》抄本塞进念安手中,“张教谕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番陪你赴考,既能见证兄长首战告捷,又能实地探寻史料,两全其美。何况,你的草药图谱还缺清河特有品种的记载,考完试我们正好一同寻访文庙百草园,说不定能补上几味稀有草药,岂不是更好?”

正说着,林阳与苏婉走进书房,身后跟着拎着行囊的书砚。“念安首次应试,难免生疏,承泽虽年幼却心思缜密,你们二人同行,正好相互照应。”林阳将两份备好的盘缠与名帖递过来,“清河距青州三百余里,陆路需行五日,我已备妥双驾马车,车厢铺了软垫,靠窗设了小案几,可供你们途中温书;这是我的名帖,遇有急事可凭此拜见清河知县王大人,他与我有同年之谊,定会照拂。”

苏婉将两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便是精心准备的路粮:“这是卤味酱肉与桂花糕,酱肉用黄酒卤制,能保存五六日,饿了便让书砚隔水热一热;桂花糕甜而不腻,可垫肚子。天气渐热,我还备了金银花与甘草,泡茶能清热降火,还有几包念安你配的驱虫香囊,挂在行囊里能避蚊虫。”她转向念安,语气温和,“你自幼苦读,功底扎实,只是首次应试,切记放宽心,按平日所学作答便是,不必过分紧张。”

乐瑶抱着一个绣工精巧的布包跑进来,里面是两个平安符,上面绣着“旗开得胜”四字,针脚细密:“念安哥哥,承泽哥哥,这是我跟着苏婉姐姐连夜绣的平安符,你们带在身上,能保应试顺利。”她又取出一张手绘的清河简图,“这是我托周书铺的周大叔打听来的,考场在文庙西侧的明伦堂,附近的松鹤客栈清净,后院有小书房,最适合考前温书,我已经标在图上了,老板是周大叔的远亲,报他名字能留好房间。”

启程前夜,张教谕特意遣人从府学送来两卷《论语集注》,扉页上是他亲笔题的“慎思笃行,求真务实”,墨色苍劲,附言写道:“县试乃治学之始,首重本心,次重真才。念安首次应试,当戒骄戒躁,以平日所学应对;承泽随行,当尽友悌之道,照料兄长之余,亦不可荒废治学。愿你二人此行,学有所获,不负初心。”念安与承泽捧着书卷,连夜恭录一遍,将原卷珍藏在行囊深处,又各自写下“静心”二字,贴在书案前,时刻警醒自己。

第三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府衙门前的马车已整装待发。朱漆马车宽敞舒适,车厢内壁铺着浅蓝色绸缎,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与常用典籍;书砚牵着两匹骏马,行囊早已捆扎妥当,除了衣物、典籍,还备着应急草药、雨具、火石与针线。乐瑶与苏婉送至城门,望着马车扬尘而去,仍在原地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乐瑶才轻声道:“苏婉姐姐,我们回去吧,我要画一幅《清河赴考图》,等他们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一路晓行夜宿,旅途并不枯燥。晓风拂过一望无际的麦田,麦浪翻涌如绿色波涛,带着清新的麦香;正午时分,烈日当空,三人便在路边茶寮歇息,泡上金银花茶,就着桂花糕浅酌慢谈。念安总会趁着歇息的间隙,拿出经义典籍默背,遇到疑难便与承泽探讨,承泽则总能从地域史料的角度给出新的见解。

“《尚书·禹贡》中‘青州厥贡’一节,与《楚辞·天问》中鲧禹治水的记载似乎有关联,”念安翻着手中的《尚书正义》,眉头微蹙,“只是我对地域古制不甚了解,不知如何深入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