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念安的第一次考试

念安接碗小口饮着,目光扫过父亲鬓角霜色。沈砚连夜反复检查应试笔墨,用细布裹紧砚台防颠簸,眼底倦意难掩殷切:“放宽心,按平日教的来,字迹写工整,经义先在草稿纸理脉络再落笔。”

门外脚步轻响,承泽抱着食盒走进来——他是念安姨妈的独子,比念安小两岁,表兄弟俩自幼一同长大,亲如手足。此刻他把食盒搁案上,掀开便是两块桂花糕与一小碟酱菜:“表哥,路上垫肚子,免得考场饿。我和姨父打听好了,明伦堂外老槐树下能歇脚,我们就在那儿等你出来。”

他将叠好的纸条塞进念安手中,指尖带着书卷气:“这是昨夜整理的经义作答要点,表哥若遇卡顿,默想片刻再动笔,别慌。”表哥二字喊得自然,满是少年人的热忱,这层表亲羁绊让关切更添几分亲昵。

念安握紧纸条,心头暖流涌动。他把桂花糕揣进怀中,背起布包,跟着沈砚与承泽出门。晨雾渐散,街巷已有不少赴考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青衫飘飘攥紧行囊,脸上或紧张或笃定。念安走在中间,沈砚在前开路,承泽在后替他拢紧散开的布包带子,表兄弟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懂彼此心意。

文庙方向传来三声梆子响,辰时将至。明伦堂前围满了人,衙役持名册按序查验身份。沈砚替念安理了理衣领,最后叮嘱:“入场听官差吩咐,莫与人争执,若有不适便举手告知。”他从怀中取出个绣着莲花的平安符,系在念安腰间,“这是你娘生前绣的,你姨妈当年还帮着描了线,带着它,安心。”

提起姨妈,念安喉头微哽。姨妈是母亲的亲妹妹,自母亲早逝后,常接济沈家,承泽更是常年住沈家伴他读书,表兄弟俩一同在灯下温书,一同上山采草药,情谊早已超越寻常表亲。他点头应道:“爹,表弟,我去了。”转身走向查验队伍,每步都沉稳有力。

承泽站在沈砚身旁,望着表哥背影,轻声宽慰:“姨父,您放心,表哥功底扎实,平日经义研习从不含糊,这次定能顺利。”他是姨妈的孩子,喊沈砚一声姨父,语气里满是晚辈对长辈的体贴,也藏着表兄弟间的十足信任。

沈砚望着儿子融入人群的身影,目光久久未移。他早年曾考功名,因家境贫寒中途作罢,如今念安能踏考场,圆了他与亡妻的心愿,心中期盼又忐忑。承泽看穿他不安,从行囊取来《论语》递上:“姨父,我们去老槐树下等吧,看看书能安心些。”这声姨父喊得恳切,像极了姨妈平日劝沈砚宽心的模样。

二人走到明伦堂外老槐树下,树身粗壮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沈砚接过书卷却未翻开,只是凝望着考场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承泽也不多言,静静陪在一旁,偶尔抬头看天色估时间,间或替姨父拂去肩头落的槐花瓣,表亲间的亲近,让等候的时光添了几分暖意。

考场内,念安经严格搜检踏入明伦堂。按编号找到案几,摆好笔墨纸砚,官差高声宣读规则:“辰时三刻开考,酉时交卷,中途不得离场,不得交头接耳,夹带舞弊者按律处置……”

念安深吸一口气,默念“静心”二字,睁眼时已无半分慌乱。接过试卷先细阅题目,经义题是“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策论题是“论清河水利兴修之策”,皆是平日研习过的内容。他想起与承泽一同温书时,表弟曾说过“治学之本在踏实,如种地需先扎根”,这话此刻竟成了答题的钥匙。

不急于落笔,他在草稿纸写经义核心:以治学为根本,结合编撰草药图谱的经历,谈“本立道生”——扎根实践方能探求真知。策论题则忆起途中与承泽见漳水淤堵的景象,还有在青州府学查的水利史料,条理列出疏浚河道、修堤坝、设水闸三策,再补民间参与之法,每一条都透着实践积累。

笔尖沙沙作响,念安沉浸答题中,窗外日光渐西斜,堂内烛火一一点亮。他时而停笔思索,时而疾书,瞥见案角平安符,想起母亲与姨妈的情谊,想起表兄弟并肩治学的日夜,心中愈发笃定。

考场外,沈砚与承泽已在老槐树下坐了近六时辰。正午天热,承泽跑去茶寮买两碗凉茶,递到沈砚手中:“姨父,喝点水解暑,表哥做事稳妥,定不会出岔子。”他记得姨妈常说,沈砚性子急,遇事需慢慢劝,此刻语气格外温和。

沈砚接过茶浅饮一口,目光仍锁着考场大门。偶尔有考生因不适被扶出,他都起身张望,确认不是念安才坐下。承泽见状,轻声道:“表哥编撰草药图谱时,为核实一味药药性,跑遍青州山野,这份踏实就是治学之本,经义答‘君子务本’再合适不过,姨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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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戳中沈砚心坎,他点头露出欣慰笑:“这孩子犟性子随他娘,认定的事全力以赴。多亏你这表弟陪他来,一路上照料他,还能切磋学问,你娘若见你们这般和睦,定也安心。”提及姨妈,表兄弟间的羁绊又深了一层,连等候的时光都染了亲情暖意。

承泽脸颊微红:“姨父言重了,我是表哥的亲表弟,本该相互照料。表哥教我认草药辨药性,我陪他探讨经义,我们一同长进,姨妈也常嘱咐我,要好好帮衬表哥。”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橘红。明伦堂大门缓缓打开,考生陆续走出,神色各异。沈砚与承泽立刻起身踮脚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寻。

不多时,便见念安身影。他走得从容,青布长衫沾了些墨渍,脊背依旧挺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姨父,表弟!”念安快步上前,声音有疲惫却难掩轻松,一声表弟喊得亲切,表兄弟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沈砚连忙迎上,接过布包上下打量:“怎么样?考得顺利吗?”

“都答完了,”念安点头看向承泽,眼中带笑,“经义题我结合草药图谱谈‘务本’,策论题按途中见的漳水情形写了水利策,好多思路还是路上和你聊出来的。”

承泽咧嘴笑开:“我就知表哥定然无碍!走,回客栈,书砚备好了晚饭,好好歇着,等放榜的日子,我们还能去文庙补草药图谱,再找找那本宋版《楚辞补注》。”

三人并肩走在余晖街巷,漳水流水声隐约传来,伴着脚步声。沈砚望着身旁并肩而行的表兄弟,念安沉稳,承泽灵动,亲如手足的模样让他心头温热——亡妻的牵挂,姨妈的嘱托,都在这少年人的情谊里有了着落。念安握着腰间平安符,感受着父亲的关切与表弟的陪伴,只觉前路明朗。这场春试不仅是治学试炼,更藏着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如清河流水,绵长温暖。

天未破晓,清河县街巷浸在晨雾里,松鹤客栈小院已亮烛火。念安身着洗净的青布长衫,沈砚正替他理顺衣襟,指尖带微凉晨露气,动作稳而轻柔:“砚台磨至不稠不稀,毛笔备了主写备用两支,都裹进布包了。”他递过温热米粥,“趁热喝半碗,考场久坐耗神,莫空腹应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