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屠行终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他那山峦般高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虬结的肌肉迅速萎缩，身上闪耀的魔纹也逐一熄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燃料的灯火。

而陆冥那即将断绝的气息，则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强行灌注下，暂时稳定了下来，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没有立刻死去。

随着吞噬的进行，一股庞杂而混乱的信息流，顺着能量洪流，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陆冥早已不堪重负的脑海。

那是屠行最后的记忆碎片。

金色的光芒正在褪去。

那束缚着屠行、由迦楼罗以生命为代价燃起的“舍身金光”，此刻已如风中残烛，构成卍字结界的佛光符文，正一枚枚地黯淡、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悲壮地消散在血色的空气中。

半空中，迦楼罗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喷出一口金色的佛血，再也无法维持盘坐之姿，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地面坠落。

一道身影及时闪至，稳稳地将他扶住。

是沈独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仍在进行着可怖吞噬的陆冥，又低头看了看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的迦楼罗，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陆冥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属于屠行最后的执念与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刷着他几近崩溃的神魂。他没有看到屠行血腥的过往，也没有看到他修炼魔功的苦楚。在这股记忆洪流的最深处，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情感——崇拜。

那是一种近乎疯魔的、将自身的一切都献祭给某个存在的狂热崇拜。而崇拜的对象，正是赤骨教主，厉恨天。

画面猛然切换。

陆冥的视角，变成了屠行的视角。他站在无边无际的赤骨教大军之前，感受着身后山呼海啸般的魔气。他的前方，只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男人，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宛如一位苦修的僧人。他正遥望着远处佛光冲天的万佛寺，眼神中没有杀戮，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俯瞰众生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