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仆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马爷……万事小心。”
小马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过庭院,翻墙而出,再次融入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
他循着竹篾传来的微弱指引,在屋脊巷道间快速穿行。方向明确,直指皇城东南。那里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府邸林立,戒备森严,远非城西别院可比。
随着不断靠近,竹篾的震颤越来越明显,那指引的意念也越发清晰。最终,他的脚步在一座气势恢宏、门庭却显得有些冷清的府邸前停下。
府邸的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鎏金大字——“林府”。
是已故太傅林文正的府邸!林太傅乃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已去世数年,但余威犹存,府邸一直由他的独子,一个体弱多病、鲜少露面的翰林编修守着,平日里几乎无人打扰。
竹篾的指引,终点就在这里!
老篾片怎么会与林府扯上关系?一个看似落魄的老乞丐,一个清贵无比的已故太傅宅邸……这其中的关联,透着诡异。
小马没有走正门。他绕到林府侧面一条更僻静的小巷,观察着高大的院墙。林府的守卫似乎并不森严,至少明面上如此。
他找了个视线死角,纵身跃上墙头,伏身望去。府内庭院深深,楼阁亭台错落,却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清冷。只有少数几个老仆在慢吞吞地做着杂役。
小主,
竹篾在他怀中发热,指引着他向府邸深处,那片似乎是后花园的方向而去。
他如同暗夜中的蝙蝠,在林府的屋脊和阴影间潜行,避开了寥寥无几的巡逻家丁,最终落在了一片假山环绕、树木葱茏的后花园中。
花园中央,有一座小巧的八角凉亭。亭中,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枯瘦的老者。那背影,小马绝不会认错——正是老篾片!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而且,看那坐姿,似乎已等候多时。
小马没有立刻现身,他隐在一座假山后,仔细观察。老篾片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反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与……沧桑。他手中,正拿着那半截替他挡下龙须针的奇异竹杖,轻轻摩挲着。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来了就出来吧,小子。”老篾片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小马耳中,“躲躲藏藏,可不是你的风格。”
小马心中微震,不再隐藏,从假山后缓步走出,来到凉亭之外,与老篾片隔着数步距离对视。
老篾片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深邃如同古井,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油滑与怯懦,只剩下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化解的沉重。
“你醒了。”小马开口,语气平淡。
“死不了。”老篾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多亏了你找来的石乳,还有……那半张图。”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小马的胸口。
“你到底是谁?”小马直接问道,“和林府又是什么关系?引我来此,目的何在?”
老篾片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凉亭八角飞檐上雕刻的、已经有些模糊的仙鹤祥云图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是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问自己,“一个本该早就死了,却侥幸偷生,苟延残喘至今的老家伙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小马,眼神复杂:“至于林府……林文正那老小子,算是我的……半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