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洪流被冲散的刹那,韩九娘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她扶着老周叔的胳膊才站稳,抬眼却见那道裂痕像被腐蚀的镜面,边缘翻卷着渗出更多腐雾,连空气都泛起酸臭。
低头再看脚下阵图,那些由老周叔的烟杆味铁柱家的娃会背《三字经》织就的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最外围的阿婆说她丈夫走时攥着半块锅巴已经碎成星芒,消散在风里。
九娘......老周叔的声音带着颤,他粗糙的手指指向村东头。
阿婆瘫坐在青石板上,皱纹里全是冷汗;二柱媳妇怀里的娃不哭了,小身子软得像团棉花;最年轻的春桃靠在槐树上,睫毛动了动,终究还是阖上眼,顺着树干滑下去。
韩九娘喉头发紧。
三年了,从第一晚在灶边听老周叔唠叨儿子寄的家书,到上个月春桃哭着说悔不该和相好的赌气分手,这些碎片般的话语被她小心收进晚安屋的陶瓮里,原是想给辛苦一天的村民留个说心事的地儿。
谁能想到,今天要拿这些最软的话去挡天灾?
不能再闭着眼等共鸣了。她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
指尖触到怀里囡囡的红印,那温度突然烧起来,烫得她打了个激灵。
转身走向灶房时,木屐碾过碎成粉的青石板,沙沙响得人心慌。
陶灶里还剩半捧含晶灰烬——是晓组织代行者去年送来的,说能引动凡人念力。
她捧起那捧灰,撒向人群中央。
都睁眼。她的声音比往日高了些,看清楚天裂的缝,把憋在心里最狠的念头喊出来。
不是替谁撑结界,是让天灾听听,我们活这一世,图的是啥!
老周叔最先开口。
他望着村西头的荒田,喉结动了动:我想......想让我那不成器的兔崽子回来,看看他媳妇种的向日葵。话音未落,他脚边的金纹突然亮了道细流,顺着地缝爬向裂痕。
二柱媳妇跪下来,把软乎乎的娃贴在胸口:我欠我爹一句对不起。
那年他病得重,我嫌他拖累,跑回了娘家......她的眼泪砸在娃的小衣裳上,金纹在她膝头炸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