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她扯着嘴角笑,血沫溅在雪地上,要对抗被神化的抽象,就要用被记住的具体。
她捏碎最后一枚通讯玉符,碎玉的光粒钻进风里:传令小铃,启动人间烟火计划。
全大陆所有的灶官,今夜子时统一讲述一件别人给过我饭的真实往事。
子时三刻。
北境边城的老茶棚里,缺了口的陶壶作响。
留着白胡子的老汉拍了拍大腿:我给大伙说个真事——四十年前雪夜,我在山路上冻得快没气,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媳妇,端着热粥追了我二里地,说大兄弟,喝口热乎的再走
江南水乡的画舫上,梳着双螺髻的少女扶着盲母的手:阿娘眼睛看不见,可每天都多蒸一个馒头。
她说保不准哪个饿肚子的路过呢。
上个月有个讨饭的小乞丐,捧着馒头哭,说这是他三天里第一口热食。
最北边的冰原哨卡里,刚满十岁的孩童趴在火墙边上:爸爸说,爷爷说过,从前有个叔叔,吃饭特别慢。
他问为啥,爷爷说那叔叔是怕浪费,米粒掉桌上都要捡起来吃
千万道声音汇成无形的波流,撞碎了天地间那层模糊的雾。
陈七在暖房图纸前打了个寒颤,狼毫笔地掉在宣纸上。
墨迹晕开的刹那,他突然看清了——图纸边缘歪歪扭扭的批注,是那个总说老陈你这风箱角度该改改的人写的;案头缺了角的砚台,是他偷拿自己刻刀雕坏的;窗台上那半块锅巴,分明是昨天他趁自己不注意塞进去的!
是你...你就是那个天天偷吃我锅巴的混账徒弟!陈七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惊飞了梁上的麻雀。
他扑到桌前,颤抖的手指抚过墨迹里若隐若现的面容,泪水砸在纸上,你说要跟着我学烧灶,说要让全大陆的穷小子都喝上热粥...你他娘的倒是回来啊!
这声带着烟火气的骂声像一根银钉,地扎进虚空。
叶辰在混沌里睁开眼。
他的左手已经散成光粒,右手还攥着半块焦黑的锅巴——那是方才在虚空中飘过时,一个小丫头塞给他的。叔叔你饿吗?她仰着沾了粥渍的脸,阿娘说,吃锅巴能扛饿。
原来...被记住的,从来不是神。他低头看着逐渐透明的胸口,那里有团暖光在跳动,是月咏燃烧灵体时传来的温度,是陈七骂声里的愤怒,是千万个别人给过我饭的故事里的温情。
他咬破舌尖,血珠里渗出轮回眼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