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纸传千村

一张张空白的符纸上,开始承载起一个个被碾碎的人生。

有老农用指尖蘸着泥水写下:“薄田三亩,为豪强所夺,三子皆饿死。”有妇人以发簪刺破指尖,用血泪写下:“夫死于边关,抚恤未见分文,苛税仍催断魂。”更有断了一臂的老卒,用仅存的左手,歪歪扭扭地刻画出:“戍边三十年,归来家已平,父母坟前草三尺。”

小南以秘术结成“纸愿阵”,将这些承载着无边执念的符纸一一回收。

在“晓”的临时据点内,无数纸张悬浮于半空,汇聚成一座无形的巨碑。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渗出鲜血,每一笔都扭曲着痛苦与仇恨。

这便是实体化的“民愿碑”,它没有重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哑蝉站在碑下,负责将上面的每一条罪状逐字抄录。

他握笔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筛糠,纸上墨迹一次次晕开。

忽然,他停下笔,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在对叶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我们救的不是人……是被这世道压了一辈子的魂。”

镇北侯府,南境的实际统治者,终于收到了来自石盘郡的加急密报。

“报!南境有邪教‘晓’作祟,以纸为媒,行妖异邪术,摄取民心魂魄,聚怨念成碑,其心可诛,欲构陷朝廷,动摇国本!”

“放肆!”镇北侯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案,勃然大怒,“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本侯的地面上装神弄鬼!传我将令,全境通缉‘纸妖’,凡私藏纸碑者,同罪论处!”

然而,当官兵气势汹汹地闯入村落,准备收缴那些“罪证”时,他们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每一张纸碑都被村民用木框小心翼翼地裱好,供奉在自家最显眼的位置。

随行的监察御史随手拿起一张,上面的桩桩件件,人名、地名、时间,俱是真实可查的血案,有些甚至就是他自己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

御史手一颤,竟再说不出一个“烧”字。

更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挡在自家门前,张开双臂,如同护着雏鸟的母鸡,对着手持水火棍的官兵泣血哭喊:“这是我儿的命根子!是我全家的冤!你们连这个也要烧吗?你们也敢烧吗?!”

一夜之间,南境三十六个村落,竟不约而同地自发立起了简陋的祭台,将自家的纸碑供奉其上。

他们焚香叩首,不再拜神佛,只称“晓神听冤”。

信仰的洪流,已然决堤。

是夜,月咏在负责巡查的区域内,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精神波动。

她循迹而去,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后,发现五名七八岁的孩童正围坐一圈,神情呆滞,口中念念有词。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