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年站在自家宅院的高处,远远望着杏林巷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气,但这人间烟火气,却丝毫温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质地温润、刻着复杂云纹的旧玉佩——那是义父赵璋当年赏赐给他的。玉佩触手生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义父,”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仿佛在寻求某种认可,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您在天之灵看着,孩儿绝不会让您的仇人好过。这林家,便是孩儿献给您的新年祭礼……您再耐心等等,等孩儿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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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中飞速掠过各种阴谋:下毒?沈青川本身就是医术高明的郎中,对药材极为熟悉,寻常毒物很难瞒过他。构陷?找个由头诬告沈家通匪或者使用禁药?需要找到合适的“证据”和愿意出面的“苦主”。制造意外?火灾?走水?这倒是个办法,年节下天干物燥,发生火灾再正常不过……
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被他自己推翻。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达成目的,又能将自己彻底摘干净的完美计划。
就在这时,管家又来禀报,说苟三有新的发现。
“让他进来。”
苟三这次带来的消息,让胡永年眼睛一亮。
“爷,小的打听到,那林念桑,除了学问好,似乎还……还对城南那个唱曲儿的苏小小颇有些好感。”苟三挤眉弄眼地说道,“前几日,有人看到他在琉璃厂的书画摊前,与那苏小小偶遇,两人还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那林念桑脸都红了。”
苏小小?胡永年知道这个名字,是城南“绮罗苑”一个颇有名气的唱曲伶人,色艺双绝,引得不少纨绔子弟和文人墨客追捧。林念桑一个年轻监生,对这样的女子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英雄难过美人关……”胡永年捻着手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利用女色构陷,是自古以来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若能设计让林念桑与苏小小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制造一场“争风吃醋”、“品行不端”的丑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被国子监开除,功名尽毁!对于一个有志于仕途的年轻人来说,这比杀了他更难受。而且,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假手于人,比如利用那些同样追求苏小小的纨绔子弟……
一个新的、更为阴险的计划,开始在胡永年心中逐渐成形。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念桑前途尽毁、林家上下痛不欲生的场景。
“去,”他对苟三吩咐道,“给我仔细查查那个苏小小,她的背景,她的喜好,她平日里还和哪些人来往,特别是那些有权有势的追求者。”
“是,爷!”苟三领命而去。
胡永年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预示着夜晚的来临。远处,依稀传来了零星的爆竹声,像是在催促着旧岁的离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胡永年忽然低声念起了这句古老的谚语,脸上却尽是讥诮之色,“林轩啊林轩,你父亲当年就是太不懂得‘防人’,才落得那般下场。你呢?你这十几年的安稳日子,是否也让你放松了警惕?你们可曾时刻准备着,防止受到伤害?”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猎物的天真。
“这世道,从来就是弱肉强食。你们心存良善,安分守己,这没有错。可惜,你们挡了别人的路,或者说,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些人眼中的一根刺。所以,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时刻准备着……这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惜,你们明白得太晚了。”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了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人间团圆温暖的轮廓。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阴谋的毒芽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一场针对无辜者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胡永年知道,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周密的计划,以及,一点点运气。但他相信,只要抓住猎物的弱点,总能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
暗香袭人,往往在人不经意之时,最为致命。而这“暗香”,并非梅花的清冷幽芳,而是源自人性深处最阴暗角落的,复仇的毒焰与阴谋的腐朽之气。
这一章的故事,就在这新旧交替的年关,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暂告一段落。但它留给读者的,绝非一个简单的悬念,更是一声沉重的警钟:太平岁月,亦需常怀惕厉之心;与人为善,更应懂得保护自己。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你看不见的阴影里,是否正有人因着陈年的恩怨或无端的恶意,而对你磨刀霍霍。
害人之心固然不可有,防人之心,确然不可无。 这古老的智慧,穿越千载,至今仍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