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人生悟。

老赵听着,眼角有些湿润。他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儿子,若是活着,也该有孩子了吧?还好,如今庄里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再不用像他们祖辈那样,被人欺压了还无处说理。

三、朝堂新锐生

紫禁城的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洒在吏部衙门的青砖地上。

新科进士李慕言捧着厚厚一摞文书,快步走在廊下。他是今科二甲第七名,授了吏部主事,虽只是正六品,却因在考功司任职,掌管官员考课,地位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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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科的进士们羡慕他:“慕言兄好造化!考功司那可是要害部门,多少官员的前程都攥在你们手里呢!”

李慕言只是笑笑。他想起授官前夜,父亲将他叫到书房。父亲是致仕多年的老翰林,清贫了一辈子,临走前只留给他一句话:“慕言,记住,官位是暂时的,名声是长久的。手中十分权,最多用三分,留七分给自己积德。”

初时他还不甚理解,直到进了吏部,亲眼见了那些沉浮。

今日他要整理的是地方官员三年考绩的卷宗。打开第一册,是江南某知府的。考语上写着“勤政爱民,治水有功”,按理该升迁。可他翻阅具体文书时,却发现治水款项的核销有些蹊跷——银两拨付与工程规模对不上。

“王大人,”他请教同司的老主事,“这江南知府的考绩……”

王主事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位啊,是张尚书的人。考语是尚书亲自定的,你照录便是。”

“可是这治水款项……”

“哎哟,李主事,”王主事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较真儿是好事,可也得懂规矩。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你今日驳了这位知府,明日张尚书那儿,咱们司里可不好交代。”

李慕言沉默片刻,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他将卷宗合上,轻声道:“下官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这份卷宗,还是请王大人亲自处理吧。”

王主事一愣,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卷宗:“也罢,你先去整理其他的。”

午休时,李慕言独自走到衙门外的小巷。巷口有个茶摊,他坐下来要了碗粗茶。卖茶的老汉认得他衣冠,小心问:“大人是新来的官儿?”

“是,刚来不久。”

老汉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吏部衙门啊,老汉在这儿摆了三十年茶摊,见过的官儿可多了。有的来时光鲜,没几年就栽了;有的清贫,却能安稳做到致仕。大人您面相善,老汉多说一句:这官场上,别贪别占,晚上睡觉才踏实。”

李慕言心中一动:“老伯可有例子?”

“例子?”老汉笑了,“远的说,二十年前有位胡侍郎,那叫一个威风!出门八抬大轿,茶都不喝我这粗茶,要喝对面酒楼的龙井。后来呢?咔嚓一刀,什么都没了。近的说,就前年,吏部有个员外郎,专管官员任命,收钱收得手软。去年查出来,流放三千里,家眷全入了奴籍。”

老汉压低声音:“倒是那位林清轩林大人,当年也在这衙门待过。老汉记得清楚,他从来不收礼,办案子只认理。后来遭过难,可你看如今?人家虽然官不大,可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前几日还听说,他在任上办的义学,皇上都夸呢!”

李慕言慢慢喝着茶。是啊,父亲常提起林清轩,说那是官场上的异数,也是真正的明白人。

回到衙门,王主事正在等他,脸色有些奇怪:“李主事,你上午说的那份卷宗……我刚仔细看了,确有问题。已经退回重审了。”

李慕言拱手:“王大人明察。”

王主事摆摆手,苦笑道:“什么明察,是你点醒了我。这些年……唉,有些事习惯了,便觉得理所当然了。其实你我都读过圣贤书,当初入仕时,谁不是想做个好官?”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出去一看,几个衙役押着个人正往外走。那人穿着从五品的官服,却已摘下官帽,披头散发,一路哭喊:“我冤枉!我只是按惯例办事啊!”

王主事脸色一变,拉住个相熟的衙役:“这是……”

“户部的陈郎中,”衙役小声道,“查出贪墨漕粮折银,三万两。今日刚下的旨,革职抄家,流放琼州。”

那人被拖过李慕言身边时,忽然瞪大眼睛,嘶声道:“你们笑什么!你们以后也会这样的!这官场上,谁干净?谁干净?!”

声音渐行渐远。

王主事沉默良久,忽然对李慕言说:“李主事,今日起,考功司的卷宗,你我一起审。该驳的驳,该查的查。”他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怕将来有一日,被拖出去的是我。”

夕阳西下时,李慕言走出吏部衙门。回头望,朱红大门在余晖中庄严依旧。他想,这门里门外,多少人沉浮起落?父亲说得对,十分权只用三分,不是无能,是给自己留退路,给良心留余地。

巷口茶摊的老汉正在收摊,见他出来,笑着点头。李慕言走过去,放下几文钱:“老伯,明日我还来喝茶。”

“好嘞!”老汉笑道,“给您留着座儿。”

四、市井百姓家

华灯初上,京城西市的夜市正热闹。

卖馄饨的刘老四掀开锅盖,热气腾起,香味飘出老远。他这家馄饨摊开了二十年,从父亲手里接过来时,父亲只说了一句话:“老老实实做吃食,别学那些偷工减料的。客人吃得好,自会再来。”

“刘叔,老样子,一碗馄饨,多放芫荽!”熟客张书生坐下来,手里还拿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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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四麻利地下馄饨,笑问:“张公子还在苦读?”

“明年又要春闱了,”张书生叹气,“考了三回,回回落榜。家底都快掏空了。”

“放宽心,您是有真才实学的,迟早能中。”刘老四将馄饨端上,又多给加了两个,“这碗算我的,给您添点力气。”

张书生连声道谢,忽然压低声音:“刘叔,您听说了么?东市那个卖绸缎的赵老板,栽了。”

“哦?前几日不还挺风光?听说刚盘下隔壁铺子。”

“风光?”张书生嗤笑,“他是攀上了户部钱主事的小舅子,拿了些衙门采买的生意。可您知道他那绸缎哪儿来的?都是次品充好货,染的颜色洗一水就掉。前几日宫里采买查出来,一牵牵一串。钱主事革职查办,赵老板的铺子查封,人还在大牢里等着判呢。”

刘老四擦着桌子,摇头道:“何苦来哉?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好么?”

“人心不足啊!”张书生吃着馄饨,“您看这条街上,开得长久的铺子,哪家不是本分经营?东头李记包子,三代人了;西边王记铁铺,父子相传。那些耍心眼、攀关系的,红火一时,最后都栽了。”

正说着,街那头传来哭喊声。众人望去,见几个人拖着一个妇人往外拉,妇人死死抱住门柱不撒手。

“是我铺子!是我的!你们不能抢啊!”

拉她的是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道:“你家男人把铺子押给我们老爷了,白纸黑字画了押。还不上钱,铺子自然归我们老爷!”

有认识的小声说:“是卖脂粉的周娘子。她男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把铺子押了。周娘子起早贪黑经营这些年,全完了。”

刘老四看不下去,解下围裙要上前,被张书生拉住:“刘叔,那些人背后有靠山,您别惹麻烦。”

“可……”

话未说完,人群忽然分开。一队衙役走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官员,面容清癯。刘老四认得,这是新任的京兆府少尹,姓林,听说很清廉。

“怎么回事?”林少尹问。

大汉们见他官服,气焰稍敛,递上借据。林少尹看了,又看向那哭成泪人的妇人:“这铺子是你夫妻共同经营?”

妇人跪地磕头:“大人明鉴!这铺子是我娘家陪嫁,房契上只我一人名字。我那死鬼男人偷了房契去押的,民妇一概不知啊!”

林少尹细问之下,查明那男人不仅偷了房契,还伪造了妇人手印。当即判道:“伪造文书,诈骗财物。借据无效,铺子归还妇人。这几人,”他看向那些大汉,“涉嫌通同诈骗,带回衙门细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