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色渐深,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惨白刺眼。有护士偶尔进出ICU,带来一些模糊的消息:“体温有反复”、“还在观察”、“需要镇静”……每一个词都牵动着冷夜凝紧绷的神经。
她几乎不敢合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仿佛只要一眨眼,里面就会传来噩耗。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压力让她摇摇欲坠,但她强迫自己站着,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苏焰处理完紧急事务,也沉默地坐在长椅上。他没有再试图与冷夜凝交流,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他看着她倔强而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偶尔因为支撑不住而微微晃动的身体,一种从未有过的、类似无力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她的生死。可此刻,面对儿子的病危和这个女人的痛苦,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是权力和财富无法完全掌控的。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有一丝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冷夜凝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苏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生硬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地上凉。”
冷夜凝没有抬头,哭声却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一滞。
苏焰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开。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薄毯,重新走了回来。他将东西放在她身边的地上,语气依旧冷硬:“不想孩子还没脱离危险,你自己先垮掉。”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长椅上,重新拿起通讯器,但目光却再也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冷夜凝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身边的水和毯子,又看了看那个重新陷入沉默的高大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恨意依旧根深蒂固,但在此刻极度的脆弱和孤立无援中,这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别有企图的“关怀”,却像一滴温水,滴在了她冰封的心湖上,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最终没有碰那瓶水,只是将毯子裹在了身上。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一丝暖意,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后半夜,轩轩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体温没有再出现剧烈反复。医生出来告知这个消息时,冷夜凝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苏焰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