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倒是轻松,“没事。只是我们没通知就回来了。”
白狐已经下了车。
值守的士兵愣住了,黑色大衣,白色长发,高竖的狐耳。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亲眼看到这个人了。
她在屏幕里出现过,在文件里出现过,在老兵的口中出现过。
但亲自站在这里,站在L0层的灯光下,站在他们面前......
带队的士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即上前,立正,敬礼。
“指......指挥官!”
白狐点了点头。
“通知奥列格,我回来了。”
037和奥尔加也下了车。奥尔加站在两个妈妈中间,看着L0层,有些发愣。
天花板高得看不到顶,灯光从高处洒下来,在远处变成模糊的光晕。
地面上画着各种颜色的线,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
远处还有几辆装甲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有弹痕。
“好大。”
037拍了拍她的肩。
“这只是地面层。下面还有七层呢!”
奥尔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急促的,越来越近。
奥列格从通道尽头快步跑来,在白狐面前停下,立正,敬礼。
“指挥官!我不知道您回来......”
白狐看着他,他的头发比八年前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锐利。
“奥列格。好久不见。”
奥列格的目光移到037身上,又移到奥尔加身上,“这是......”
白狐侧了侧身,让奥尔加完全暴露在奥列格的视线里。
“奥尔加,我女儿,名字跟我。”
奥列格愣了一会儿。
他见过白狐面对无数危机时的冷静,见过她在最艰难的时刻做出最果断的决定。
小主,
但他没见过她这样...站在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身边,说“这是我女儿”。
他回过神来,微微弯了弯腰,“欢迎来到D6,奥尔加·瓦西里耶夫娜。”
奥尔加看着那双见过风雨的眼睛,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您。”
奥列格又转向白狐,“需要我安排什么吗?住宿?参观路线?还是......”
白狐打断了他,“不用。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走走就好。”
奥列格点了点头,带着士兵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
037凑到奥尔加耳边,“看吧,我说了他是个老好人。”
白狐看了看037,又看了看奥尔加。
“走吧。”
她们走过一层又一层。
白狐走在最前面,这里每一条路都走过无数次,每一盏灯都知道什么时候该亮。
她只是走着,偶尔指着某个地方说一句“这是食堂”或者“这里是医疗层”。
037在旁边补充,说“这里的红菜汤很好喝”或者“那个医生特别凶但技术很好”。
奥尔加听着,点头,记住。
食堂,宿舍,医疗层,能源层。每一层都有熟悉的面孔,每一个人看到那个黑色身影时都愣住了。
有些人停下脚步立正敬礼。有些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瓦莲京娜是在L5层的低级实验室遇到她们的。
她似乎忙坏了,没有时间查看消息。她拿着一沓文件低头匆匆走过,差点撞上白狐。
“对不起!我没看...指......指挥官!?”
037从白狐后面冒出来,“好久不见?”
瓦莲京娜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您...您回来了......”
白狐点了点头,“实验日志我看了。干得不错。”
瓦莲京娜笑了,“您还是只会说工作。”
037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文件,理了理,“别站着啊。不是说要请我们喝茶吗?忙完之后?”
瓦莲京娜眨了眨眼,“我说过吗?”
037摊了摊手,“八年前说的。‘你们回来的话,我请你们喝茶。’”
瓦莲京娜看着037那张笑嘻嘻的脸,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接过文件,让开了门。
“进来吧。茶没有,咖啡有。速溶的,你们喝不喝?”
037已经在推着白狐往里走了。
“喝。”
奥尔加跟在后面,走进瓦莲京娜的实验室,各种仪器摆满了实验台,屏幕上是各种实验数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化学试剂。
瓦莲京娜一边看着奥尔加,一边拿柜子里的杯子和速溶咖啡粉。
“这是......”
白狐点了点头,把瓦莲京娜拿第四个杯子的手按了回去。
“女儿。收养的。她不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
瓦莲京娜把咖啡粉倒进杯子,冲了热水,递了过来。
“长得像您。安静的时候,笑的时候像037。”
奥尔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要说什么,门口的访问铃就被按响了。瓦莲京娜急忙去开门。
“应该是安德烈来了。我报修了些东西。”
安德烈背着个工具包,手上还拿着个扳手,他进门时还在低头看着平板,念叨着什么。
“通风管道报修,A-3管道......”
白狐在一旁看着他,“安德烈。”
安德烈猛然抬起头。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扳手差点从手里掉下去,“指挥官?”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扳手一时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想敬礼,但手里拿着扳手。他想把扳手放下,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您回来了!”
白狐点了点头。
瓦莲京娜在一旁指了指奥尔加。
“指挥官女儿,奥尔加。奥尔加,这是安德烈,我们D6最资深的工程师,什么都会修。”
奥尔加挥了挥手,“你好,安德烈叔叔。”
安德烈笑了笑。那个笑容在他那张被机油染黑了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和您很像,指挥官。”
037耸了耸肩,“大家都这么说。这回是哪里坏了?”
安德烈把梯子从门外搬进来,“三号通风管道。应该是轴承磨损。不是什么大事。”
白狐点了点头,“继续忙吧。”
安德烈应了一声,搬着梯子架到了实验室深处,爬进了通风管道。
瓦莲京娜端着咖啡杯看着白狐看了很久,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速溶咖啡,看着这个八年没见的人。
访问铃又响了,这一次来的是奥列格。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指挥官。莫斯科方面知道您回来了,总统想要和您当面通话。”
白狐点了点头,几口把咖啡喝完向外走去,037推了推奥尔加。
“走走走,我们去主控室。那里可是D6的大脑!”
回到D6的白狐和在家的白狐不太一样。
小主,
在家的时候,她会在厨房里煎煎饼,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但在这里,她穿着那身黑色的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像是一把永远不会生锈的刀,像是换了一个人。
037猜到了奥尔加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不一样了?这里是她待了几十年的地方,每一条路每一盏灯她都记得。”
“在这里她不是‘妈妈’,只是‘指挥官’。”
奥尔加点了点头,“那她更喜欢哪个?”
037想了想。
“她不太喜欢‘指挥官’,但她需要是。她喜欢‘妈妈’,但她不太会当。所以.....两个都是她。”
奥尔加看着白狐的背影,她想起早上在厨房里那个穿着灰色羊绒衫的背影。
两个背影重叠在一起,有时候重合,有时候分开。
主控室的灯光和八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些屏幕还在,那些数据还在,那些跳动的数字和变换的图表还在,一切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