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酒液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排酒瓶上,“可以帮我换酒吗?谢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酒保犹豫了一下,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烈性酒,拔开了瓶塞,“这一杯,我请。”

“您像是需要这一杯的人。我当过兵。阿富汗。八几年的时候。”

白狐看着酒液渐渐填满酒杯,“八几年。那也是很早以前了。”

“早。”酒保点了点头,“我那时候跟着队伍去了。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手指。”

他伸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少了一条手指,多了好几个噩梦。但总比有些人强。”

“我本来不是开酒馆的。”酒保继续说,“回来之后在工厂干过,在市场干过,什么都干。”

“后来有了孩子,想安定下来,就盘了这家店。开了十二年。”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那边。山,沙土,热得要死。还有那些声音。”

酒保不是一个喜欢打听的人。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他学会了闭嘴、微笑、倒酒。

客人的故事是客人的,他不问,不记,不议论。但今天晚上,他好奇了。

“您似乎见过很多事。”

白狐没有否认,“见过一些。1941、1942、1991年。还有中间的那些年份。”

酒保低下了头,“1941年。我父亲是那一年出生的。”

“那他见过很多。”白狐灌进一口酒。

“他去年去世了。”酒保说,“八十岁。他说他活得够久了。”

“他见过坦克,见过红旗插在柏林的城墙上,见过第一颗卫星上天,见过苏联解体。”

“他说他没什么遗憾。但我知道他有。他最后几年经常一个人坐着,说他在等人。”

白狐缓缓将酒喝尽,“他不是在等人。是在等时间再走一遍,也许能选一条不一样的路。”

“能再来一杯吗?”她把空杯推过去。

酒保看了她一眼,酒液再次注入杯中,冰球在液体的冲击下翻滚,发出细细的碎裂声。

“你记不记得,九十年代,莫斯科发生了什么?炮打‘白宫’那次。”

白狐沉默了很久,盯着酒杯看了很久,“我在。”

“我在那条街上,有人朝我开枪。因为他们觉得我挡了路。”

“一个人活了太久,就会变成别人的障碍。存在本身就是问题。他们觉得你不该在了。”

酒保看了看酒柜,取了一个干净的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说话像我奶奶。”他说。“她走之前那几年总是说活着太久了。”

白狐点了点头,“你奶奶是聪明人。”

酒保笑了一下,“一些老人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活得久的人比别人能忍。”

“忍失去,忍离别,忍看着认识的人一个个走......您失去过很多人吗?”

白狐闭上了眼睛,在她黑暗的视野里有些面孔浮现出来,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

有人穿着旧式军装,有人穿着白色实验服,有人穿着和她一样的黑色制服。

他们笑着,或哭着,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转身,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

她睁开眼,“很多人。记不清了。”

“但总会有没失去的。”酒保说,“那些更值得珍惜。”

白狐看了他一会,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有一对和她一样的狐耳,会皱着眉头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说“够了”的人。

“她还在。”她说。

酒保给她的空杯添上酒,“你害怕她离开吗?”

杯子被握在了手心,指节泛白着。

“她不会......离开。”

“我最怕的不是她离开。是有一天她不在了,我还在这里。”

“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停止转动。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我,还要坐在那把椅子上,继续活着。假装她不在了也没关系。”

“最大的痛苦...实际上是失去之后的那些日子。”

街道上,一辆车从街道另一端滑了过来,在门前的停车位停下,熄了火。

白狐看了一眼窗外,“该关门了。时间很晚了。”

酒保也看了一眼窗外的车,深色的SUV没有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他不明所以,在这个时间,这条街上很少能看到这样的车。

“不着急。今天没什么生意,陪您再坐坐。”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我见过这条街变成现在这样。”

“八十年代的时候,这里全是老房子,木头的,歪歪扭扭。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但那时候街上有人在弹吉他,孩子们在马路上踢球,老太太们在门口晒太阳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