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柜子里的照片。
照片上,穿着不合身军装、眼神清澈却坚定的年轻尼娜,与身边那些笑容灿烂、同样年轻的战友们挤在一起。
“我把...316师的照片,从深层档案柜里取出来了。放在旧电子管旁边。”
她轻声说,仿佛这是一个需要谨慎告知的决定,“安德烈帮我做了一个防辐射和氧化的密封框。他说...这样能保存得更久。”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光滑的表面上轻轻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时候处理数据累了,我会看看它。还能认出大部分人的脸。伊万诺夫下士的鼻子很高,笑起来眼睛就没了;萨莎...那个总是偷偷给我们读诗的卫生员,她的辫子总是有点松散...”
她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早已湮没在战火和历史中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一份沉甸甸的重量。主控室的空气似乎也因此变得稠密,充满了无声的怀念。
长时间的静默再次降临。这一次,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她只是看着那张照片,钴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时光的河流无声倒流。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迷茫的语调。
“安娜...”她念着这个名字,像一个寻求答案的迷途者,“我有时会...想。”
“如果...‘改造’没有发生。如果那天在明斯克,我破译密码后没有重伤,而是跟着西方面军撤退了,没有在战前签署那份Δ-7协议...”
她的话语很慢,每一个词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中艰难打捞上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主控室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提问,然后等待一个永远无法来自外部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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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战争结束后,我们会回到师范学院。你教你的物理,我教我的...历史?或者文学?”
她试图勾勒一个模糊的、从未存在过的图景,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憧憬的意味,“我们会住在教职工宿舍里,听着上下课的铃声。夏天去郊外的白桦林写生,冬天围着炉子喝你泡的浓茶,抱怨土豆汤里又没有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审视这个过于平凡、过于温暖的幻想。
“也许...我们会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毕业,长大。他们会叫我们‘潘菲洛娃老师’、‘索科洛娃老师’...”她甚至尝试模仿了一下那种可能存在的、带着慈祥的语调,但她的声带显然不适合这种表达,效果有些生涩,却异常真挚。
幻想的光晕渐渐淡去。现实的冰冷轮廓重新清晰。
“但现在...”她的声音回归了平时平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涌动着更为复杂深沉的情感,“我看着D6里的这些孩子。瓦利亚,还有技术部那些刚来的年轻人,甚至...L2区那些蹒跚学步的小家伙...”
她的类狐耳微微向前倾侧,这是一个表示专注和略微放松的信号。
“感觉...责任不同,但...牵挂相似。”
她找到了准确的词汇,声音也坚定了一些,“确保他们能呼吸到干净的空气,吃到充足的食物,在安全的环境里学习、成长...看着他们的眼境,那里面不应该有我们当年见过的...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