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医护人员开始筛选乘客。
老人、孩子、病人被分配到中间的车厢,那里震动最小,理论上最舒适。
健康的成年人则安排在首尾车厢。
每个车厢指定一名负责人,负责维持秩序、分发物资和处理紧急情况。
中央大厅里,总统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五百人,在战前不过是一个小型工厂的员工数量,但现在,这是亚曼托地堡的全部,是人类文明在这片区域最后的火种。
“同志们。”总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恐惧。”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是的,我们要离开这里。不是放弃,而是转移。”
“三年来,我们像鼹鼠一样生活在地下,靠着战前储备苟延残喘。”
“我们失去了亲人、朋友,失去了阳光、星空,甚至差点失去了希望。”
“但今天,希望来了。”他指向侧门。
“从D6设施来的同志,穿越了三百公里的死亡地带,驾驶着一台蒸汽机车,来到了我们面前。”
“她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在乌拉尔山脉深处,有一个完好的避难所,有食物、有水、有医疗、有未来。”
人群中响起低语。
“我知道你们会问,路上安全吗?能到达吗?”
“我要诚实地告诉你们,不安全,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到达。”
“这条路充满危险,辐射、不确定的路况......每一公里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终点。”
总统的声音提高,“但是,留在这里的结局是确定的。”
“我们的食物还能维持四个月,水循环系统已经开始故障,医疗用品即将耗尽。”
“四个月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在黑暗中慢慢死去。”
小主,
“所以,我们选择前进。”
“选择相信那百分之六十八的概率,选择抓住这最后的生机。”
“这不是撤退,这是向新家园的进军。”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相信。”
“相信D6的同志,相信这台老火车,相信彼此,也相信......
“我们自己能够活下去。”
沉默。
角落里有人开始鼓掌,起初是零星的,但很快,掌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最后变成整个大厅的轰鸣。
总统点点头,“开始登车吧。”
“按照名单顺序,老弱病残和带幼儿的家庭优先。”
这是最混乱的时刻。
三年了,这些人生活在这个封闭、压抑、绝望的空间里。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可以离开,可以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希望是危险的,但也是唯一能让人继续前进的东西。
上午六点半点,第一批人员抵达车库。
他们从连接地堡主体和车库的气密门里涌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破旧但整洁的衣服,背着背包、拎着袋子、抱着孩子。
他们的眼睛在车库明亮的灯光下眯起,然后,看到了那列列车。
人们停下脚步,看着那列静静卧在轨道上的钢铁列车。
看着机车周边缓缓飘出的白色蒸汽,看着车厢敞开的车门。
低语声响起,像风吹过麦田,从零星几声迅速蔓延成一片。
“是真的......”
“火车......”
“我们要坐这个离开......”
期待让他们变得焦躁而混乱。
有人在登车梯上摔倒,行李散落一地,有孩子与父母走散,在人群中哭喊,有老人因拥挤而呼吸困难,瘫倒在地。
沃罗宁上校和他的士兵们尽力维持秩序,用嘶哑的声音呼喊,用手臂隔开过于拥挤的人群。
但人数太多,空间太小,混乱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传播。
“让我过去!我的孩子在前面!”
“我的包裹!谁拿了我的包裹!”
“妈妈!妈妈你在哪!”
白狐从驾驶室跳下,快步走向最混乱的一节车厢。
她没有喊叫,只是站到登车梯旁,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天花板......
“砰!”
枪声在封闭的车库里回荡,震耳欲聋。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数百双眼睛看向她。
“排队。”
白狐的声音平静,“老人、孩子、妇女优先,男人帮助搬运行李。”
“任何推搡、拥挤、不听指挥的人,将被留下。”
死寂持续了几秒,然后,人群开始缓慢地重新组织。
士兵们趁机引导,将老人和孩子带到前面,男人们主动退后,开始帮忙传递行李。
一个老人忽然跪了下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旁边的人想去扶他,但老人摆摆手,自己艰难地站起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我以为......”他哽咽着,“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沃罗宁上校拿着扩音器,“按家庭和单位排队!保持秩序!每节车厢一百人,不要拥挤!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优先!”
“伤员病患请到三号车厢,那里有预留区域!”
人群开始移动,缓慢但有序地向列车走去。
士兵们在维持秩序,帮助行动不便的人登车。
037看到白狐也走了过去,帮助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登上踏板。
“小心。”白狐托着那位母亲的手肘。
年轻母亲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感激,也有茫然。
“我们......我们去的地方,真的有食物吗?有干净的水吗?”
“有。”白狐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有种植园,有净化系统,有医院,有学校。”
年轻母亲的眼睛亮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登上了车厢。
037站在机车旁,帮助几位老人,一位老妇人抓住她的手,手劲大得惊人。
“姑娘......”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真的能到吗?那个D6?”
037用力点头,“能的,奶奶。我保证。”
“我儿子......”老妇人说,“他战前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工作。”
“他说过要来接我......但他没来。你们会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对吗?”
“是的。”037感到喉咙发紧,“我们会把所有人都送到安全的地方。”
九点半,大部分人已经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