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上说，黎普帝国的审美偏爱金色和亮闪闪的东西，是因为皇帝觉得有排面。还说永歌森林的精灵是一群‘极度重视传统、规矩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甚至有些排外的洁癖患者’……”

说到这里，帕秋尴尬地笑了笑：“虽然那作者语气挺不正经的，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而，帕秋预想中的玩笑并没有出现。

在听到书名和作者名字的那一瞬间，莉莎原本还在轻轻晃动的教鞭，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那种伪装出来的“严师”表情，以及眼底那抹属于恋爱少女的羞涩，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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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帕秋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神色。

“《魔怔大陆风云志》……”

莉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慢慢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将其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帕秋，走到了窗边。

窗外，重建后的王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尖塔和金色的穹顶彰显着人类文明的鼎盛。

“没想到……那种边境小镇，居然还保留着这本书的残本。”

莉莎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你知道吗，帕秋。这本书，是五百年前被精灵议会列为‘头号禁书’的存在。而那个叫‘阿鲁巴哈’的人类作者……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永歌森林核心大图书馆，甚至与当时的精灵女王通过信的人类。”

“那个作者说的……都是真的。”

莉莎转过身，双手抱胸，倚靠在窗台上。逆着光，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我们确实是一群‘守着旧纸堆慢慢腐烂的守墓人’。但我们之所以变成这样，并不是因为天生的傲慢。”

“是因为恐惧。”

“恐惧？”帕秋皱眉。在他的印象里，精灵应该是强大、优雅的代名词。

“五百年前，也就是所谓的‘猎魔战争’时期。”

莉莎闭上了眼睛，开始讲述那段被人类史书刻意淡化、却刻在每一个精灵骨子里的血色历史。

“那时候的黎普帝国，比现在更加强盛，也更加……疯狂。教会宣扬‘人类至上’，他们认为人类是神选的唯一宠儿，而其他种族——，都只是‘资源’。”

“精灵族天生拥有极高的魔力亲和度，我们的血液、头发，甚至骨骼，都是顶级的炼金材料。而永歌森林的地下，更是埋藏着大陆上最大的魔晶矿脉。”

莉莎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年代。

“为了夺取这些‘资源’，帝国撕毁了盟约。铁蹄踏平了森林的外围，神官们用圣火烧毁了我们的千年古树。无数族人被抓走，变成了贵族的玩物，或者是炼金台上的实验品。”

“那个‘阿鲁巴哈’在书中调侃我们的‘规矩多’、‘排外’……那其实是我们为了生存而不得不筑起的厚厚高墙。”

莉莎睁开眼，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

“为了保护最后的圣地，当年的长老们不得不献祭了生命，发动大结界，彻底封死了森林与外界的物理连接。从那以后，我们切断了与人类的一切交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高傲来掩饰恐惧，用繁琐的礼仪来麻痹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我逃了出来。”

莉莎走到帕秋面前，蹲下身，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我不想像那些长老一样，在那座华丽的牢笼里，守着所谓的‘高贵血统’慢慢腐烂。我想看看……这个曾经伤害过我们，却又在不断变化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共存的可能。”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帕秋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在微微颤抖，目光灼灼地盯着帕秋的眼睛，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她心底、最害怕面对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历史重演，人类和精灵再次开战……”

“作为人类的你，作为帝国英雄的你……会站在哪一边？”

这是一道横亘在两个种族之间、跨越了五百年血泪的送命题。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帕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手握住了莉莎的手，将那双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