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低声禀报:
回陛下,目前查明的探子约有两成,其余学习丈量田亩之术与核算之法的多为国子监与翰林院之人,亦有少量都察院底层官吏。
言罢稍作迟疑,又踌躇道:
国子监尚可,虽皆为世家子弟,然少年意气,偶有舍家为国者。可翰林院不同,俱是未来栋梁,或为六部重臣、军机要员。若生变故,恐...
话未说尽,承元帝已明其意。君臣相伴数十载,心意相通更胜寻常夫妻。
承元帝目光幽远,缓声道:
总要予人机会。他们知晓此事艰难,更明白若能安然度过,纵遭贬谪,朕亦不会忘却。
朕在赌,父皇在赌,他们何尝不是?况且翰林院中不乏庸碌之辈,借此历练未尝不可。
待朕真正掌权之日,自当重用。此番新政必败,只看能从中获益几何。
父皇欲借此削勋贵权柄,朕所求不过是厘清田亩赋税,试探旧部忠心。得此足矣!
夏守忠谄笑道:
陛下洪福齐天,各地藩王无不...
承元帝摆手打断:
岂会?真心效忠者不过二三,余者皆在观望。无妨,新政推行后,忠奸自明!
他深知权财蚀人心志,却仍于登基后分封功臣。岁月流转,这些封疆大吏渐生异心。故今年多方试探,更应允太上皇条件。一切筹谋,不过为稳固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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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守忠方遣内侍往城阳侯府宣旨,忽见太上皇仪仗遥遥而来,慌忙入殿禀报:
陛下,太上皇驾到!
承元帝神色如常,整衣出迎。至殿门时,恰逢銮驾抵达。
儿臣恭迎父皇!
太上皇含笑颔首,径入暖心殿。待承元帝独随其后,方闲谈般问道:
诸事可备?
请父皇放心,柯相处细作已尽数查明,后续当无大碍。
甚好。此次新政乃良机,江南世家尤须警惕,若有异动,务必除根!
承元帝斩钉截铁道:
儿臣绝不姑息。
太上皇忽轻叹一声,目光飘远。
“这些老家伙没一个省油的灯,朕六下江南看似稳住了他们,实则各怀鬼胎。”承元帝揉着太阳穴,话锋一转:“林如海的密折收到了吧?”
承元帝阴沉着脸点头。前些日子林如海递来密奏,江南盐商联名上书,借口流民滋扰请求减免盐税。此事虽走的是正经章程,但林如海在密奏中直言其中另有玄机。
见皇帝面色不豫,太上皇悠然道:“何必动怒?此事不难解决。过些时日贾珍要扶灵回乡,凌策不正好顺路么?”承元帝闻言眼前一亮——怎么忘了凌家这步棋!
当年太上皇开放海禁、放宽盐政确实利国利民,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可盐利一旦放开,便催生出无数豪族。这些家族与世家勾结,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如今江南世家再度蠢蠢欲动,二圣心知肚明:此事若处置不当,恐动摇国本。
太上皇却笑道:“凌家在江南根基尚浅,如何比得甄家与雍王?凌策年少,能借得几分祖辈余荫?不如以他为饵推行新法,再让甄家与雍王配合,江南局势便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