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铜钱只是轻轻一颤,然后,从我的掌心漂浮了起来。
它们在空中自行解开,十几枚铜钱不再由红绳串联,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我面前缓缓旋转,组成一个圆环。
圆环的中央,空间开始扭曲,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一幅活过来的水墨画,从那片扭曲中投射出来。
背景是几丛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叶片宽大,墨绿欲滴。一道人影,就站在这片芭蕉夜雨图景中。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有些虚幻,面容却清晰无比。
是陈景瑞。
他脸上没有临死前的疯狂与决绝,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自嘲。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死不了。”
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他惯有的,几分算计,几分江湖气的腔调。
武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鬼?”
“不是鬼。”叶知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是……意识的残影。他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念头,封在了这串铜钱里。”
画面里的陈景瑞笑了笑,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正看着我们。
“别紧张,武老板。我早就死透了,连魂都散了。这不过是提前录好的一段话。”
他的目光转向我。
“陆文渊,当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赢了。也说明,我赌对了。”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你……算到了?”
“算?”他摇了摇头,芭蕉叶上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一滴泪。“天机若是那么好算,这世上便没有遗憾了。我算不到结局,我只能……增加赢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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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的‘背叛’,是第一枚筹码。不这么做,我拿不到社长的核心计划,更不可能成为他大阵的一部分。”
“我的死,是第二枚,也是最关键的一枚。”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社长的大阵,是以‘恶果’为食。而我,从一开始,就是他种下的最大一颗‘恶果’。他以为掌控了我,却不知道,一个卜者最大的力量,不是窥探天机,而是……”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以身做饵,逆转因果!”
“我将我毕生所学,我所有的寿元,我这条命,都化作了一枚最纯粹的‘善因’,然后,亲手把它喂给了他的‘恶果’。当善恶在他阵眼之中相撞,产生的就不是新神,而是一个……漏洞。一个只为你敞开的,致命的漏洞。”
我胸口猛地一窒。
原来,他最后扔给我的,是这个。不是力量,不是法宝,而是他用自己的命,在敌人心脏上撬开的一道裂缝。
“卜者,当为天下苍生谋一线生机,而非独善其身。”
画面里的陈景瑞,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
“这句话,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用了半辈子才想明白。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陆文渊,你的路,比我的难走。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守住那个‘平衡’……别让我的这枚筹码,白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影像也开始闪烁。就在即将消失的瞬间,他身后的芭蕉夜雨图景猛然一变。
无数条能量的丝线浮现出来,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岭南水脉图。
其中,一条支流的水脉,陡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它从岭南腹地蜿蜒而出,一路向南,穿过大陆的边缘,毫不犹豫地延伸进了漆黑的南海深处。在水脉的尽头,一个模糊的坐标点,像一颗星,闪烁了一下。
“他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