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华皇宫御书房内灯火幽微。
烛火轻轻跳跃,将殿内人影拉得颀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满室沉凝如冰的气氛。
女帝殷素素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眉宇间依旧凝着白日早朝时的沉重与疲惫。
她闭目冥思,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眉心,许久不曾言语,仿佛要将这半个月来百万血战的惨烈、百万子民的哀嚎、十万忠魂的血泪,一并压在心底。
整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刻早已沉寂无声。
唯有她身前,静静立着一道身影,洛亲王,洛阳。
这是殷素素在早朝散后,特意单独留下的人。
偌大朝堂,万千臣子,真正能与她推心置腹、共论军国秘策、分担帝王孤苦的,唯有洛阳一人。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殷素素终于缓缓睁开眼。
那双素来威严冷冽、执掌万里山河的眼眸里,此刻竟藏着一丝难掩的迷茫与痛楚。
她望着案前静立的洛阳,声音轻缓,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无力:
“洛阳,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洛阳闻言,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连忙抬眸,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
“陛下何出此言?”
“此战我大华死守边境,击退北邙百万雄师,力保国门不失,乃是惨胜,亦是大胜,陛下何错之有?”
殷素素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血迹未干的伤亡战报之上,字字沉重,如泣如诉:
“错了,朕自登基以来,常以先祖为念。”
“我大华王朝,自大华教开基立业,纵横天下,历经大小征战何止千次万次,一路披荆斩棘,横扫四方,方才奠定今日万里江山。”
“可从未有一次,如这般……伤筋动骨,惨至极致。”
“没错,我们是顶住了北莽的铁蹄,守住了防线,未让敌寇踏入中原一步。”
“可从另一面看,我们与败了,别无二致。”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