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士兵们那几句带着哭腔的嘀咕,像淬了火的细针,一下下扎在他本就烦躁的心上。
先前银子打水漂的窝火还没散,这会儿又被这群没见过阵仗的兵卒围着抱怨,胸腔里像是塞了团烧得正旺的干草,稍一碰就想炸开。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士兵。
最年轻的那个还在不住地搓着胳膊,嘴唇哆嗦着念叨
“青面獠牙”
带旧伤的老兵则低着头,手里的长枪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满脸都是认命般的颓丧。
孙宗心里冷笑一声,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龌龊没见过?
所谓“打头阵”,从来都是他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将领的差事。
“想当年在京畿道,每逢剿匪,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他带的兵。”
“可论功行赏时,功劳却总能落到那些世家子弟头上。”
“他们躲在后方的营帐里,喝着陈年的佳酿,等着前方把仗打完,再慢悠悠地出来“督战”,最后凭着家世背景,轻轻松松把军功揣进怀里。”
“如今到了这南境,还是老样子”
“几千人探大华教的虚实,这等凶险的差事,自然轮不到那些京城里来的贵公子,只能派他这个“被贬斥”的边将。
至于士兵们传得神乎其神的大华教是妖怪,孙宗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早年在边境待过,蛮族、乱匪见得多了,哪有什么(青面獠牙、会邪术)的怪物?”
“无非是有人故意渲染恐怖,要么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要么是想借谣言扰乱军心。”
“那些所谓“挖人心、吃人骨”的说法,十有八九是流民逃难时添油加醋编出来的,传到士兵耳朵里,又被放大了十倍百倍,才成了如今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模样。”
“够了!”
孙承宗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士兵们的窃窃私语。
他抬手摆了摆,眼神冷得像南境冬夜的寒霜:
“行军打仗,最忌军心浮动。”
“再敢妄议大华教是妖、扰乱军心者,休怪本将军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立刻噤了声。
年轻的小兵慌忙低下头,老兵也停下了戳地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风吹过树林,只剩下树叶沙沙的声响,方才那股子恐慌的气氛,总算被压下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