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同一天父子相同的相遇

黄亦玫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平静。她端起侍者路过时盘中的一杯香槟,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不过两三分钟,几句礼貌而空洞的对话,却仿佛耗尽了她不少心力。

她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感受着那丝滑而略带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一切都已过去。

一切都已不同。

他依旧是那个站在云端、掌控资本的苏哲。

她也终于成为了可以与他平等对话、甚至接受他资本投资的“黄总”。

这样,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脸上再次绽放出明媚而专业的笑容,朝着下一位需要应酬的嘉宾走去。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流光溢彩之下的、无声的波澜,从未发生。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那被岁月尘封的琴弦,终究还是被这意外的相遇,轻轻拨动,余音微颤,最终消散在香港繁华的夜色里。

场景:斯坦福大学,格林图书馆,一部老式货运电梯内

加州的阳光被厚重的电梯井混凝土无情地隔绝在外。格林图书馆这部平日里少有人使用的老式货运电梯,此刻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金属囚笼。空间狭小而陈旧,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低频的嗡鸣,将有限的空间照得一片惨白,也映照着被困其中两人的脸。

苏沐和黄舒。

他们几乎是同时踏入这部电梯的。苏沐抱着一摞刚从储藏室取出的、关于早期区块链白皮书的珍贵档案盒,黄舒则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画筒,里面是她准备交予教授审阅的系列素描稿。他们的目的地不同层,却在电梯运行到两层与三层之间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剧烈的顿挫,猛地停了下来。

一切陷入死寂,只有灯管的嗡鸣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最初的几秒钟是茫然的静止。苏沐下意识地按亮了所有楼层的按钮,又用力拍打了紧急呼叫按钮,对面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随后是安保中心断断续续的回应,告知他们技术人员已经派出,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黄舒则第一时间尝试用手机求救,却发现这古老的电梯井是信号的坟墓,屏幕上无情地显示着“无服务”。

尴尬,在这种突发状况下,迅速取代了最初的惊慌。

他们算不上陌生,有过几次短暂的“偶遇”,知道彼此的名字和专业,但也仅此而已。此刻,在这逼仄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空间里,那种介于认识与不认识之间的社交距离,显得格外突兀。

“呃……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待一会儿了。”苏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放下沉重的档案盒,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斯坦福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随意,与平日里出现在财经新闻里那个一丝不苟的继承人形象略有不同。

黄舒也放下了画筒,靠在另一侧壁上,闻言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嗯……希望不会太久。”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件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一侧,脸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炭笔灰,看起来像个邻家女孩,与她在画廊开幕式上那位明艳干练的母亲判若两人。

对话似乎就此终结。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无声的尴尬在弥漫。苏沐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黄舒脚边的画筒,黄舒则注意到苏沐那摞档案盒上标注的“密码学”、“分布式账本”等字样。

为了驱散这令人不适的沉默,苏沐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安全的话题:“你……是去交艺术史的作业?”他指了指她的画筒。

黄舒似乎松了口气,有人说话总比干站着好。“是的,”她答道,“一组关于校园建筑的素描,算是期中项目的一部分。”她顿了顿,反问道,“你呢?这些是……历史资料?”她好奇地看着那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档案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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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苏沐笑了笑,笑容让他硬朗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一些早期的技术文献,做研究参考用。”他没有深入解释具体的研究内容,毕竟“区块链”和“加密货币”对于艺术史学生来说,可能过于遥远和晦涩。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这一次,尴尬似乎减轻了一些。

黄舒看着头顶稳定(或者说,固执)发出嗡鸣的灯管,轻声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时间突然停在了这里。”

苏沐颇有同感:“是啊,外面世界的一切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他顿了顿,尝试让气氛轻松些,“至少……这里很安静,适合思考?”

黄舒被他这话逗得微微弯起嘴角:“思考如何出去吗?”

“或者思考点别的。”苏沐接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点炭笔灰上,“比如……你脸上,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脸颊相应的位置,“好像沾了点什么。”

黄舒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有些不好意思:“啊……可能是刚才画草图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谢谢。”她用力擦了擦,痕迹淡了些,但没完全掉。

这个小插曲,意外地打破了那层坚冰。

“你好像经常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看书?”苏沐问道,想起了之前的几次偶遇。

黄舒有些惊讶于他的注意:“嗯,那里光线好,也安静。你呢?好像……总是在看一些很深奥的书。”她回忆起他面前那本《金融市场的非线性动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