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的隔离病房,像一颗剔透但冰冷的水晶棺材。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光滑无缝的、可以调节透明度的合成材料。此刻它们被调成了单向透光的乳白色,既能让外面的人观察内部,又能给里面的人一种(虚假的)私密感。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保持着恒定的温度、湿度和含氧量——完美,无菌,毫无生气。
星语躺在房间中央的悬浮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十条粗细不一的管线。管线连接到周围各种精密而沉默的仪器上,屏幕闪烁,波形跳动,无声地记录着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破船里多了几分“人”色。左臂裸露在外,那些暗金色的裂纹和周围的异常皮肤,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和……不祥。
两个穿着最高等级生化防护服的医疗官站在观察窗外,透过多层过滤的面罩,仔细研究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基础代谢率是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七,脑波活动处于深度抑制状态,类似植物人,但有微弱的、不规律的异常波动。”一个医疗官报告,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有些失真。
“左臂异常区域……表层皮肤细胞呈现未知的金属-有机混合结构,下层肌肉组织和神经束被一种……类似能量回路的物质部分取代。这种‘物质’的化学成分无法解析,光谱分析显示它同时具备生物组织、高纯度晶体和……某种能量场的特征。”另一个医疗官调出放大图像,那些金银纹路在微观下,如同精密的、不断缓慢变化的电路板,深深嵌入皮肉骨骼之中。
“能量读数呢?”
“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且……性质不明。既不是已知的任何辐射,也不是常规的生物电能。它似乎与她的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有着深度耦合,但又保持独立。我们尝试用低强度电磁脉冲刺激异常区域,没有反应;尝试用纳米机器人进行微创取样……机器人在接触表层后三秒内全部失联,信号消失前传回的影像显示它们被……‘分解’和‘同化’了。”
“同化?”第一个医疗官的声音提高了些。
“是的。就像一滴水落进更大的、成分未知的液体里,瞬间就失去了自己的结构特征。”第二个医疗官的语气带着敬畏和不安,“这不是常规的感染或污染。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融合或转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隔离房里那个沉睡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未知维度的谜题。
“指挥官的意思很明确,”第一个医疗官压低声音,“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这是什么,怎么来的,有什么潜在风险,以及……能否被控制或利用。‘磐石三号’基地陷落,他们遭遇了未知的强敌,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关键。”
“但风险太大了。我们对她体内的未知物质一无所知。贸然进行深度扫描或刺激,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可能……”第二个医疗官没有说下去。
“所以才要在这里,最高等级的隔离。所有操作远程进行,记录所有数据。另外,通知技术部门,准备‘织网者’系统。”
“织网者?那不是用来分析极端危险外星生物样本的——”
“她现在的情况,比任何外星样本都更‘未知’。我们需要从信息层面构建她的‘模型’,模拟不同刺激下的可能反应。这是最安全,也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命令下达。
很快,一个由无数细微能量探针构成的“场”,如同无形的蛛网,在隔离病房内悄然展开。这个场不会直接接触星语的身体,而是通过捕捉她周围最细微的能量波动、电磁辐射、甚至思维活动产生的微弱场变化,来构建一个高度复杂的动态模型。
同时,更精细、更低侵入性的扫描开始了。量子层面的成像,多维光谱分析,时空曲率微扰探测……联盟最前沿的、通常用于研究深空异常现象的科技,此刻全部聚焦在了这个昏迷的女人身上。
数据如同洪水般涌入分析中心。超级计算机开始全速运转,试图在信息的海洋中,拼凑出关于星语,关于她左臂纹路,关于她体内那股未知力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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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相邻的休息区,小林刚刚结束了一轮漫长而疲惫的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