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驻，灯火凝光，连飘落的灰烬都悬在半空，如一场无声的默哀。

广场之上，血雾弥漫，却诡异地不散、不沉，反而在五行余威中缓缓旋转，化作淡青色的薄霭，如烟似纱，浮于半空，竟隐隐勾勒出一幅残缺的星图。

远处百宝轩楼上，张婉秋倚在雕花窗棂后，袖中手指几乎嵌进掌心，指甲深陷血肉，却浑然不觉痛意。她双眸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他怎会如此丧心病狂？”她声音颤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些可是各宗老祖宗！是维系小世界秩序的支柱！他竟……竟当众屠戮，毫不留情！”

昨日初入龙城，他便以雷霆之势逼迫各宗奉上数万灵石，手段强硬，毫无转圜；未及一日，又以极其血腥、暴烈、令人胆寒的方式，将各宗老祖尽数屠戮，血染广场，尸横阶前。

而各宗老祖又有什么过错，他们只不过是寿元将尽的修士，没有争夺星枢的私欲，仅仅只是想前往修真界搏一线生机。

在她眼中，黑凡不是什么反抗者，不是先驱，更不是英雄，而是一个披着人皮、手染万血、以杀证道的恶魔！

各宗弟子立于残烟血雾之中，双目赤红，怒火如焚，眼中早已燃起滔天恨意——那不是寻常的愤懑，而是宗门崩塌、老祖惨死、道统将倾之下，被逼至绝境的野兽之怒。

他们紧握兵刃，指节发白，却不敢上前一步。不是怯懦，而是深知：眼前之人，杀老祖如刈草，屠长老若碾蚁，再多的怒火，也不过是送入他刀锋下的薪柴。

可即便如此，那目光中的恨，仍如万箭穿空，直刺黑凡背影，今日你踏着我宗尸骨登高，来日，必有人踏着你的骸骨归来！

江凡依旧立于虚空，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如一片不染尘的云。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义愤填膺的众人，个个面带悲愤，咬牙切齿，仿佛黑凡屠的是他们亲爹亲娘。

可江凡眼底，却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如霜刃出鞘，无声无息。

他知道，今夜之后，各大宗门必会掀起滔天巨浪：闭关老怪将提前破关，隐世大能或将重履尘寰，甚至蜀山都可能派出宗门底蕴……

可那又如何？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同仇敌忾，那些晚来一步的筑基修士，他们或许正在暗自庆幸，庆幸陨落的不是自己，甚至……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