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没发现?
还是……根本不需要发现?
他是什么时候被看穿的?
第一天?第一次照面?还是更早,在他还没踏入缥缈宗山门的那一刻?
他体内那道阴冷的力量,仿佛感应到了他近乎崩溃的心绪,开始不安地躁动,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重新夺回主导权。
滚开!
慕容嘉死死压住那股力量,指甲刺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不想死。
不是不想死在中州慕容家的倾轧里,不是不想死在体内那妖异血脉的反噬中,不是不想死在任务失败后被委托人灭口的命运里。
他不想死在缥缈宗。
他不想死在林青面前。
不是因为他怕林青杀他。
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隐隐感觉到,林青可能根本不会杀他。
就如同他不会杀掉一只误闯入宗门、瑟瑟发抖的小兽。
他会给它水和食物,给它一处遮风避雨的角落。
然后,等它自己做出选择。
是继续藏起獠牙,扮演温顺的家畜?
还是放下所有伪装,露出真实的伤口,乞求怜悯——或者,宽恕?
小主,
慕容嘉从未面对过这样的选择。
因为在他短短十九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权利。
在中州慕容家,他是庶子,是血脉不纯的累赘,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在体内那道阴冷力量的源头那里,他是容器,是傀儡,是潜伏的利刃。
在委托人那里,他是棋子,是消耗品,是事成之后可以灭口的隐患。
他的一生,都在被安排,被驱使,被利用。
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没有人给过他选择。
可现在——
林青给了。
不是施舍,不是恩赐,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只是沉默地,给他一块栖身之地。
沉默地,允许他每天跟在姐姐身后,学习采药、照料灵植、完成外门弟子的杂役。
沉默地,看着他,等他。
等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慕容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把脸埋进膝间,肩膀无声地颤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很小,还没有被那道阴冷的力量选中,母亲还活着。母亲带他去看中州的月圆,说,小嘉,你以后想做怎样的人?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忘了。
他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母亲的手很暖。
后来母亲死了。他被慕容家遗忘在偏院。再后来,他被那道力量寄生,被训练成刺客,被派遣到青州。
他再也没有想过“想做怎样的人”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从来不由他定。
可今夜,蹲踞在丹房冰冷的石阶下,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望着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丝暖光,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问题。
你以后,想做怎样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当别人的棋子,不想再做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不想再带着这道不属于他的、冰冷滑腻的力量,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想——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眶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