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条分缕析,将蜀汉看似雷霆万钧的胜利,剥茧抽丝般化解为暂时、偶然的因素,让殿中不少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
但孙权的眉头并未舒展:“伯言之意是……季汉不足为惧?”
“非也。”陆逊摇头,转身正视孙权,语气转为凝重,“陛下,惧与不惧,不在敌之强弱,而在敌我之势,更在……时机。”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在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站定,手指先点向关中:“庞正虽得关中,然此地经数十年战乱,民生凋敝,豪强未附,东有魏国大军压境。季汉以益、荆、凉三州之力,欲同时稳固关中、应对魏国反扑、并震慑我江东……”
陆逊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长江,落在荆州:“其力,必分;其势,难久。”
他最后将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建业的位置,抬起头,目光灼灼:
“故,臣以为,我大吴当下之策,不在‘是否应对’,而在‘何时应对’,以及‘如何应对’。”
“讲。”孙权身体微微前倾。
“若欲制衡季汉,使其不得全力北向,唯有……”陆逊的手指从建业移向荆州,做了一个斜刺的动作,“使其有后顾之忧。”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攻荆州。
“然!”陆逊话音陡转,“此策可行与否,不在我,而在彼。季汉荆州,如今谁在镇守?”
他自问自答,声音清朗:“江陵、公安、宜都诸城,城防坚固,守将皆是久经战阵之辈。
更兼荆南诸蛮,经黄权多年抚慰,多与季汉相善。此时我若举兵西进,是逼庞正麾下百战之师自关中调回。届时,我军需在江汉水网之地,与蜀军主力决战。”
陆逊的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朱然、全琮等将领,缓缓道:“即便倾国之力,侥幸得胜,亦必是惨胜,江东元气大伤。而魏国则可坐观虎斗,待我两家筋疲力尽,再提兵南下,届时,孰能御之?”
“那便坐视季汉坐大不成?!”全琮忍不住出声。
陆逊看向他,平静反问:“全将军以为,庞正下一步,是东出函谷攻洛阳,还是南下襄樊图荆州?”
全琮一滞。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攻洛阳,直捣曹魏心脏。
“这便是关键。”陆逊向孙权拱手,“陛下,庞正、诸葛亮之志,从来都是‘北定中原,兴复汉室’。其兵锋所向,首在伪魏,而非我吴。此时我若主动挑衅,便是替伪魏分担兵锋,亲者痛而仇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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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说出最终的策略,声音沉稳如定海神针:
“故,臣有三策,献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