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春
卯时初刻,天刚破晓。
少帝曹芳的御驾浩浩荡荡出了洛阳城南的平昌门。天子坐在车中,尚在懵懂。大将军曹爽金甲骏马,紧随车旁,意气风发。
身后是弟弟曹羲、曹训,以及何晏、邓飏等数十名心腹党羽,甲胄鲜明,旌旗蔽日。
车驾向高平陵方向迤逦而去。
几乎在城门重新关闭的同一瞬间,两匹快马从不同方向驰入城中,马上骑士背插三根黑色翎羽——那是司马懿府中死士的最高警报信号。
信号含义:
“鹰已离巢。”
辰时,太傅府。
“病重”的司马懿从榻上坐起。侍从迅速为他披上玄色软甲。那张蜡黄浮肿的脸在冷水中浸过,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老态。
府中早已暗伏甲士。长子司马师率其私下蓄养、分散于城中各处的死士部曲,迅速控制司马门、闾阖门等宫禁要道与尚书台;
太尉蒋济、司徒高柔、太仆王观等一众老臣,亦各自依密约联络宫中、城中不满曹爽的旧部,于关键位置响应。洛阳城内,暗流骤然化作惊涛。
“诸公,”司马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曹爽背弃先帝,祸乱朝纲,今又挟天子出京,其心叵测。懿受先帝托孤之重,当此社稷危难,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然名不正则言不顺。高公,烦请持节行大将军事,速赴曹爽大营,宣谕众军;王公,请行中领军事,接管曹羲营垒。待宫中稍定,我等再共谒太后,请旨正名!”
辰时三刻,宫中要地已入掌控。
司马懿与蒋济等人方至永宁宫外。郭太后闻报,心中惊疑不定。曹爽将她迁至此处,形同软禁,宫外守卫虽多是大将军亲信,然此刻宫门内外,已然易帜。
“太后!”司马懿未等全礼,便疾步上前,将一份联名奏疏高举过顶,
“城中忠臣,苦曹爽专权久矣!今其趁祭陵之机,欲挟天子幸许昌,永弃洛阳,另立朝廷!臣等不得已,已先行稳护宫省,唯待太后明诏,以正视听、安社稷!”
郭太后脸色煞白,看向蒋济、高柔等一众老臣。
蒋济伏地泣告:“太后,先帝临终,执太后与太傅之手,嘱以社稷。今陛下幼冲,奸臣窃命,若使曹爽挟天子而去,则汉献之祸,复见于今日!唯望太后赐诏,以正名分,护持宗庙!”
郭太后知大势已去,亦深恨曹爽往日跋扈,终于颤声道:“取……取笔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