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梁储集和杨文清脸上的震惊，瞬间凝固，变成了骇然和惊恐。

疯了！

这姬小姐绝对是个疯子！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跟皇帝讨要“免死金牌”？！

这不是在求恩典，这是在挑战皇权！

这是在公然告诉皇帝：我以后可能会犯死罪，你得提前赦免我！

这是大不敬！是取死之道啊！

安大伴刚刚捡起来的拂尘，又一次“啪”地掉在了地上。

看着姬明玥，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这人死定了”的怜悯。

梁正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定定地看着姬明玥，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似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御书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姬明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帝王杀气，正死死地笼罩着她。

赌错了？

这老逼登，真的要翻脸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的时候，梁正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喜怒。

“你就那么怕死吗？”

姬明玥微微颤抖的娇躯，落在他眼里，让他心里莫名一抽。

一股刚刚升起的怒意，竟鬼使神差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没来由的心疼。

有救！

姬明玥心里狂喜，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强忍着跪到发麻的双腿传来的酸痛，垂下眼帘，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带着委屈和不安的语调，幽幽地开了口。

“回陛下，民女不怕死。”

“民女自小长在江南的道观里，师父千娇百宠。爹娘更是各种娇惯。”

“说白了，民女就是个没规矩、没人管的野丫头，我行我素惯了。”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又带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憨傻。

“就像今天，民女一气之下，就敢当街冲撞承恩伯府，把自己的嫁妆捐个精光。”

“民女知道，这是出格的事，是异于常人的事。”

“民女怕的，不是自己死。”

“民女怕的是，自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将来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怕的是，有朝一日，会因为自己的肆意妄为，连累到整个姬家，给父母家族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所以民女才斗胆，想为自己，也为家人，向陛下求一个法外开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求陛下……一句‘绕她不死’的金口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