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再无阻滞,显然那白衣人并无同伙埋伏。
约莫一个时辰后,东关府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张守仁心中稍安,但仍未放松警惕。
回到东关府城,他未直返山庄,而是先往城内一处小院。
入房屋,他对房中铜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镜中,那张年轻俊朗、眉目疏朗的面容,如褪色画卷般发生微妙而迅速的变化。
皮下灵光隐去,真实岁月痕迹重新浮现:两鬓悄然沁霜,眼尾额间延出细密纹路,脸庞轮廓亦变得更刚毅成熟,带上中年人的沉稳风霜。
不过片刻,镜中所映已是他本来模样——一位年约五旬、目光深邃、气质沉凝的先天武者,正是张家庄的庄主张守仁。
他脱下那身沾染尘埃与淡淡血腥的天蓝锦缎长袍,换上一件灰扑扑的普通棉布长袍,将外露灵光尽数收敛,看来与城内为生活奔忙的小家族管事无异。
确认无任何疏漏后,他方悄无声息离院,于夜色初降时驾驭飞剑,悄然落于张家山庄后山后院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与此同时,东南方向约六百里外,一片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荒芜山谷深处。
那道仓皇遁逃的血虹踉跄落下,光芒黯淡散去,露出其中白衣人狼狈身影。
他方一着地,便再支撑不住,“哇哇”连吐数口暗红近黑淤血,内中似夹杂些许内脏碎末,显然伤势比看上去更加严重。
他挣扎着靠在一块冰冷黑岩上,缓缓转头望向东关府方向。
苍白如纸的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仿佛痛楚与愤怒皆已凝固,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唯额间血钻在谷地幽光下闪烁幽幽不祥红光,如一只永不闭合、充满恶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黑暗。
他艰难抬起颤抖右手,以指腹轻拭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
指尖沾染的那抹暗红,在微光下竟诡异地微微一蠕——仿佛其中非纯粹血液,而是寄宿着某种极其微小、充满邪性的活物,如同有生命般在指尖蠕动。
这是他所修魔功的特征之一,血液中蕴含着特殊的邪性生命,是他力量的一部分,也是他生命的延伸。
他低头凝视指尖那抹蠕动的暗红,死寂眼眸深处如冰封湖面下暗流汹涌,无数念头在飞速转动。
片刻后,他缓缓抬眸,再次望向东关府方向。
这一次,眼神之中所有怨毒仇恨皆被压缩至极致,最终化为一种冰冷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如最耐心猎人盯上注定无处可逃的猎物般的残忍与……贪婪。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你的力量,你的生命,终将属于我。
“咳咳……看来此地暂不可选了……得另寻他处……此仇……日后必报……你给我等着。”
嘶哑的声音在山谷中低低回荡,如同恶鬼的低语,充满怨毒与寒意。
片刻之后,他勉力压下伤势,深吸一口谷中带腐臭的阴冷空气。
身形再次化为一抹极其黯淡、几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稀薄血影,如滑行毒蛇悄无声息投入荒谷更深、更暗的裂隙之中,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余原地那几滩暗红血迹,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令人闻之欲呕的淡淡腥臭与阴秽之气,证明此地曾有不该存于阳光下的邪异存在短暂停留。
张守仁不知道的由于他打败了这个邪异男子,才避免了东关府的生灵涂炭,但是其他地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这个邪修身受重创,急需大量生灵精血与神魂来恢复伤势、修补本源,其他地方的凡人城镇、散修聚集地,恐怕就要成为他猎食的目标。
一场因这场战斗而引发的灾祸,或许正在暗中酝酿,只是此刻,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