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胁迫

良久,他颓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连挺直的脊梁都微微佝偻了下去。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答应。”

契约很快便被拟好,送到了张守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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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德林脸上瞬间又堆起了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他亲自拿起酒壶,为张守仁重新斟满一杯酒:“哎,这就对了嘛!守仁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来,喝了这杯酒,签了这契书,往后咱们还是好乡亲,你的药材,我们定然好生照看。”

梅文镜也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和善长者模样,指着契书道:“你看看,条款都写清楚了,你家药田此后所出所有药材,皆由我黄、梅两家按市价四成收购。黄家占六成份子,我们梅家占四成。你放心,绝不会短了你的银钱。”

张守仁默默看着契书上那刺眼的分配比例,这不仅是利益的划分,更像是对他尊严的公开羞辱与分割。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份决定他未来命运(或许只是暂时)的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重若千钧,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鲜红的印泥,刺目得如同他心头滴下的血。

签完契约,厅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黄德林和梅文镜谈笑风生,频频举杯,仿佛做成了一桩互利共赢的大生意,不断说着“合作愉快”、“前程似锦”之类的场面话。张守仁机械地举杯回应,食不知味,酒入愁肠,化作一片灼烧的苦涩。

傍晚时分,如血的残阳将西边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

张守仁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疲惫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回到山上的小屋。怀中的那份契约,薄薄一张纸,此刻却感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内,没有点灯,任由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散,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白日里的一幕幕,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黄德林最后那句看似提点、实则警告的话语,犹在耳边嗡嗡作响:“张守仁,记住今天的教训。在黄梅村,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好好种你的药材,来年收成好了,或许……我们两家心情好,还能给你涨个半成价钱。”

那语气中的轻蔑与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清冷的月光悄然从窗棂间漫溢进来,如水银泻地,照在他因用力而紧握的双拳上。月辉清寒,却洗不尽他心中那滔天的屈辱与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

“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他在心底,对着那轮冷月,立下了血誓。眼中的火焰在明灭不定的月光下跳跃,燃烧着不屈与复仇的意志。

只是眼下……他艰难地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微光的药田,心中一片冰凉。

这些倾注了他无数心血与希望的药材,从选种到育苗,从锄草到施肥,每一个清晨的露水与每一个黄昏的晚霞都见证了他的守护,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为他人做嫁衣。

夜风拂过,药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他这无奈的选择而低声呜咽,叹息不止。

修行之路,果然步步荆棘,处处险滩。弱肉强食,没有实力,便连守护自己劳动成果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背后血淋淋的含义。

“还好……他们并不知道我身上最大的秘密,是那枚来历神秘的血脉传承珠。”冰凉的内心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希望,“更不知道,我早已开始练武,并且拥有了气血五层的修为。

这,或许就是我日后翻盘的唯一依仗……”他暗暗思忖着,评估着双方的实力差距,“只是,不知道黄德林和梅文镜这两个老家伙,具体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带来一丝紧迫感,也带来一丝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动力。

正思量间,小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沉闷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瞬间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