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狠辣和贪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高强却像是欣赏够了他们的窘迫,嗤笑一声,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罢了罢了,看你们这副模样,我高强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辈。既然你们自己解决了麻烦,我也省了些力气。这样吧,黄家这些浮财、库藏,我们漕帮就笑纳了,权当是兄弟们跑这一趟的辛苦钱,不过分吧?”

他顿了顿,目光戏谑地在面如死灰的张道远脸上转了转,继续道:“至于这黄家的宅子,还有那些田契、地契嘛…我就做个顺水人情,交给道远师弟你们张家打理了。毕竟同门之谊,我总不能让你在族人面前太难看,是不是?”

他话语微停,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缓缓扫过张守仁和梅文镜,最终牢牢钉在张守仁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们张家的药材,我们漕帮高风亮节,就不强行收购了,免得传出去有人说我们漕帮吃相难看!但是——”他拉长了声调,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从今日起,你们黄梅村,每年需向我们漕帮猛虎堂,上缴白银六万两!记住,是每年!雷打不动!这笔钱,就是买我漕帮一面旗帜,插在你们村口!往后在这横山县,只要你们按时足额缴纳供奉,便算是我漕帮罩着的地盘!谁敢动你们,就是打我漕帮猛虎堂的脸!”

六万两!每年!

张守仁与梅文镜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这简直是敲骨吸髓!黄梅村历经大旱,民生已是艰难,即便往年风调雨顺,黄梅两家最鼎盛时期,一年净利刨去各项开销,能否攒下这个数尚且两说!这漕帮的纨绔,年纪不大,心肠竟歹毒贪婪至此!

张守仁只觉一股炽烈的怒火直冲顶门,周身气血奔涌,后天境的内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骤然发难,暴起击杀,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将这高强及其身边数名头目瞬间格杀!

但……念头急转之间,他想到了漕帮那庞大的势力,想到了猛虎堂主丧子后必然的疯狂报复,想到了黄梅村可能因此遭受的屠戮,想到了妻子陈雅君和三个年幼的孩子,想到了张家、梅家上下数百口人……这一拳,他不能出!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回丹田,指甲因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高强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高公子……这……这六万两之数,是否……是否能为黄梅村百姓稍作考量?如今旱情未解,民生多艰……”

“嗯?!”高强脸色骤然一沉,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打断道:“怎么?嫌多?觉得我漕帮的旗号不值这个价钱?还是觉得我们这帮兄弟的刀不够快,人不够多?”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三十余名漕帮精锐仿佛得到信号,“铿”的一声,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同时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之上!一股凝若实质的肃杀之气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瞬间将张守仁等人笼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守仁心头一凛,知道任何讨价还价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立时的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怒与屈辱都吸入肺中碾碎,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垂首道:“……不敢。高公子既然定下规矩,我黄梅村……谨遵便是。”他特意将“黄梅村”三字咬得极重,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身旁面无人色的梅文镜。

梅文镜浑身一颤,在张守仁那隐含警告与无奈的目光逼视下,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躬下身,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梅家……附议。”

高强见状,脸上这才重新露出那副志得意满的虚伪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般下令:“兄弟们,动作麻利点,把咱们该拿的东西,都搬出来!”

如狼似虎的漕帮帮众立刻蜂拥而入,冲进黄家宅院。得益于张守仁事先为了清点方便,已命人将黄家库房及各处搜刮来的主要财物集中堆放于前院偏厅,此刻倒省了漕帮翻箱倒柜的功夫。

只见他们两人一箱,或四人一抬,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元宝、银锭,一堆堆串好的铜钱,以及各式各样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绫罗绸缎,源源不断地从厅内搬运出来,毫不客气地堆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高强起初还抱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心态,但随着那金银珠宝越堆越高,在夕阳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他脸上的轻松逐渐被惊愕取代,进而转化为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贪婪与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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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一个乡下地方的土财主,能有个二三十万两家底已是顶天,岂料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其价值粗略估算,竟远超百万两白银!

这还不包括黄家那些遍布村外的数千亩良田、山林、药田,以及仓库里那堆积如山、在灾年堪比黄金的粮食!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眼神死死盯着那耀眼的财富,原本打算“赏”给张家的那点田宅地契,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碍眼。那都是钱!都是他高强提升实力、挥霍享受的资本!

贪欲如同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眼珠贪婪地转动了几下,脸上再次堆起那令人作呕的假笑,对着张守仁和梅文镜,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说道:“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黄家竟是如此家底丰厚!张守仁,梅文镜,看在你二人如此识时务的份上,本公子再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如今这光景,粮食可是硬通货,黄家仓库里那些,我们来的人少,也运不走。这样吧,你们再凑出十万两现银,将这些粮食买下,也算是我漕帮仁至义尽。至于每年的供奉嘛……”他故意停顿,欣赏着两人瞬间惨白的脸色,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道:“八万两!每年八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我漕帮便保你们黄梅村一年太平!如何?”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梅文镜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发甜,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张守仁面沉如水,胸中杀意如岩浆沸腾,周身骨骼因为极力克制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