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远无法想象,只知那绝对是动念间便可山河变色、在他眼中如同神话传说般的人物!
瞬息之间,他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官场客套的笑容,变得无比真挚热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与畏惧。
他连忙起身,郑重其事地拱手,腰身都比平时弯下了几分:“原来是苍澜宗高徒!秦某眼拙,竟未识得当面,失敬!失敬至极!张家主,您真是好福气啊!三位公子皆为人中龙凤,尤其道临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惊世成就,将来必是前途无量,鹏程万里!”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张守仁今日携幼子前来的用意。
这并非简单的引见,而是亮剑,是展示肌肉,是明确无误地告诉他秦明远,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张家拥有的,已不仅仅是财富和世俗的权势,更有了足以颠覆地方格局的、来自修行宗门的强大依仗!
重新落座后,秦明远腰背不自觉挺得更直,仿佛在面对上级巡查,语气也更为郑重,甚至带上了请示的意味:“张家主,您与我相交多年,深知我的为人。今日携三位贤郎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但凡秦某力所能及,绝无推辞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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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张守仁此人看似平和,实则手段老辣心黑,布局深远,如今亮出张道临这张足以定鼎的底牌,所图定然非同小可,绝非往日那些生意往来、税赋优惠可比。
张守仁见时机成熟,火候已到,便不再迂回,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直视秦明远:“既蒙县令垂询,老夫便直言了。我张家,欲将黄梅村全境纳入麾下,此后,黄梅村当更名为张家庄。不知县令大人意下如何?”
秦明远闻言,心中再次咯噔一下。
黄梅村!那可是横山县有数的大村,水网密布,土地肥沃,拥有上好的水田一万五千余亩,加之周边万余亩山地,涉及五百余户、近三千人的生计。
这已不是简单的购地置业,而是要将一整片村落,彻底化为张家的私产!
他面露难色,习惯性地打起官腔:“张家主,按理说,以张家如今之势,统合一村之地,并非不可。只是……这黄梅村有五百余户人家,一万五千余亩上好水田,牵扯甚广,利益盘根错节。骤然更迭地契、变更户籍,恐生变故,众多村民的安置亦是难题啊。朝廷法度,地方安定,下官不得不虑。”
“县令所虑,老夫深知,亦在此有所筹划。”张守仁神色不变,从容道,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
“我张家并非巧取豪夺之辈,行事亦讲求名正言顺,不欲授人以柄。所有田产、屋宅,皆按市价公允收购,现银结算,分文不短,绝无强买强卖。若村民愿迁离故土,可由县衙出面,在县内其他合适区域,如北部丘陵或东部新垦区,划拨等额或更优土地,或由我张家出资购置房产予以置换,所有费用,包括迁移路费、安置杂费,我张家一力承担,并可依据户等,给予适量安家补贴,确保其迁居后生活无忧。若有无处可去,或故土难离、不愿远迁者,经我张家甄选,品行端正、勤勉肯干者,亦可留作我张家庄佃户,租契从优,田租可视情况减免一至两成,确保其生计优于以往。总之,钱粮支出、补偿事宜,皆由我张家负责,绝不吝啬;而移民安置、政令协调、文书造册、平息物议等事,则需仰仗秦县令鼎力相助了。”
他看了一眼侍立身旁的长子,语气沉稳:“道睿。”
张道睿立刻起身,躬身应道,声音清晰有力:“父亲放心,孩儿必当全力配合县令大人,组建专门账房,所有田亩丈量、房屋估价、银钱收支,皆账目清晰,往来有据,补偿到位,绝不让乡邻吃亏,亦不使县令大人为难,确保此事平稳过渡,不惹民怨。”
听闻张守仁这番考虑周全、近乎“仁至义尽”的方案,以及张道睿的保证,秦明远心中稍定,暗赞张守仁做事果然老道,既达目的,又占情理,堵住了所有可能被攻讦的漏洞,让他这父母官即便想从中作梗,也难挑不是,反而若能促成,还能落个安抚地方、促成大族、增加税源的政绩。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道:“若如此安排,此事便大有可为。张家主考虑周全,体恤乡民,仁至义尽,秦某佩服。既能全张家之愿,又能安百姓之心,于县政亦属有益。请放心,县衙这边,我会尽快召集户房、刑房、工房书吏,成立专办,核算黄梅村地亩人丁、造册登记,并即刻着手遴选县内合适区域,用于安置迁移百姓,确保此事平稳过渡,不出乱子。”
“有劳县令费心。”张守仁微微颔首,对秦明远的表态并不意外。
随即,他话锋一转,如同利剑出鞘,露出了更深层次的目的:“此外,尚有一事,关乎本县未来商贸繁荣,需请县令鼎力相助。”
“张家主但说无妨。”秦明远心神一凛,知道正戏才刚刚开始。
“我张家已与东阳郡城林家、以及郡南翡翠谷,未来将达成合作意向。”张守仁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凛然。
“林家,秦县令想必听过,乃东阳郡矿业巨头,精于各类矿产开采、冶炼;翡翠谷,则是庐州境内颇有名气的灵植丹药宗门,长于培育灵药、炼制丹药。而我家道临,在苍澜宗内,与这两家势力的同门,交谊深厚。”
他点到为止,没有深入描述张道临在其中具体起到了何种作用,但仅仅是“交谊深厚”四字,结合其苍澜宗亲传的身份,已足够让秦明远浮想联翩,明白这合作背后坚实的宗门纽带。
“未来,来自林家的矿石、金属,来自翡翠谷的灵草、丹药,与我张家本土的药材、特产,货物往来,数量必将极其巨大。因此,漕运一道,至关重要,乃是维系这条商路的血脉命脉。”张守仁目光锐利起来,“因此,横山县境内的漕帮势力,需要彻底整合,纳入我张家掌控之下,以确保商路畅通,无人敢掣肘。”
他语气转冷:“还请秦县令出面,代为斡旋,晓以利害。漕帮众人,无论是大当家还是底层船工,只要安分守己,认清时势,服从我张家安排,我张家自会给他们一条明路,其待遇、收益,只会比以往各自为战、争夺码头时更佳,可纳入张家体系,享受供奉。但若有人不识时务,妄想螳臂当车,或是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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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顿,虽未明言,但其意自明,森然杀气隐现,“我张家,也不介意动用些许手段,清理河道,扫除障碍。届时,恐怕就不好看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