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认清他们本人,以直率回报直率,以真诚对待真诚,言行一致,不卑不亢,便是最妥当的相处之道。
至于家族层面的合作与发展,那是水到渠成之事,强求不得,亦非你一人之情谊所能完全左右。
明白此点,你便不会将家族事务的压力过多带入同门好友交往,徒增烦恼,也能更好地享受宗门修行与友朋相伴的时光。”
最后,张守仁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如眺望星河,又蕴含着一股炽热而内敛的激励之力,如同地火在岩层下奔涌。
他抬起手,那只手掌宽厚而有力,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力道沉稳,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厚重的期许:“道临,牢记为父今日所言。修行界浩瀚如海,道理纷繁如星,然万千道理,归根结底,仍绕不开最朴素、也最残酷的二字——‘实力’。
你若因这次的出行,深感家族势弱、行事多有掣肘、难以尽展抱负,那便将这番感触,这丝不甘,这点迫切,尽数化为砥砺自身修行的熊熊心火!
勤修不辍,心无旁骛;勇猛精进,不畏艰难;不断突破自身关隘,叩问大道玄奥。
宗门是你现阶段最好的平台,资源、功法、师长指点、同辈砥砺,皆可助你前行。
务必珍惜光阴,潜心向道。”
他的话语逐渐高昂,带着一种展望未来的磅礴之气:“假使有一日,你能穿透重重修行迷雾,凝聚天地法相,悟通天地法则玄机,成就一方巨头之位……到那时,何须再他人的眼色行事?何须计较一时交易之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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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这东阳郡的霸主,乃至更高层面、更广地域的势力,恐怕也要敬你三分,礼遇有加,主动寻求合作。
真正的尊重、自主的话语权、守护家族安危的能力、开拓家族未来的可能,永远根植于绝对强大的实力基石之上。
家族的明日蓝图画卷如何铺展,你自身的道途能攀登至何等高度,其兴衰荣辱,光辉黯淡,皆系于我辈修士心中那团问道之火是否炽烈,攀登之志是否坚定,脚下之路是否扎实!”
张道临沉默着。
他不再言语,只是将父亲的每一字、每一句,连同这沁凉的晚风、这渐浓的暮色、这漫长的归途、这份沉甸甸的期许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一并细细咀嚼,缓缓吞咽,深深融入自己的血脉与神魂之中。
胸中那点剩余的挫败与迷茫,早已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对前路的目标感,对自身定位的认知,以及对肩上责任更加坚实有力的担当。
他朝着父亲,向着家族所在的、亦是心灵归宿的张家庄方向,无比郑重、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双眸之中,疲惫尽去,唯余清澈与坚毅,如点燃了心中之火,尽情地燃烧。
......
张家父子更无从知晓,早在一年半前,时任翡翠谷谷主楚然接到杨秀莲自苍澜宗寄回的家信。
信中提及同门俊杰张道临天资不俗、为人磊落,其家族或将前来翡翠谷拜访。
谷主楚然本已心生重视,觉得此子可交,其家族或可结缘,特意嘱咐门下及杨家稍作准备,存了若对方到来、自己或可亲自接待片刻、结个善缘的念头。
这已是对后辈修士及其中小家族难得的青睐。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张道临因特殊原因,抵达翡翠谷之日,远比当初杨秀莲家书中间接提及的预期晚了将近一年半。
这番漫长的的延误,落在谷主楚然及其身边一些亲近之人眼中,不免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理解偏差——或是觉得对方并未将此行看得多重,或是认为张家诚意有限,甚或是觉得被轻微怠慢。
期待的热情,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冷却,不免转而心生些许不易察觉的芥蒂。
于是,不仅原定可能的高规格接待悄然取消,无人再提,连带着对引荐此事、且与张道临关系密切的杨家,谷中一些人的态度也似乎冷淡、疏远了几分。
张家父子策马归途、复盘得失之时,自是浑然未觉此节。
世间缘法之妙,人心之微,于此可见一斑。
......
一日后,张守仁父子再抵东阳郡城。
此番心境却与来时不同——此去一别,各自东西。
父子二人于城门外勒马,郑重相别。
张守仁须返回横山县张家庄,主持族务,消化此行所得的资源与信息,继续他那“深藏若虚”的守护、经营与布局。
而张道临,则须独返苍澜宗。
父亲端坐马上,目送儿子年轻的身影轻夹马腹,汇入熙熙攘攘的入城人流。
那熟悉的背影,渐被城门洞的阴影吞没,终不复见。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
面上无喜无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为人父的牵挂与期许。
良久,他轻叱一声,调转马头,缰绳一抖。
乌骓马撒开四蹄,载着他沉稳如山的身影,奔向那条通往家园的官道。
郡城被迅速抛在身后,越来越远,终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