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微不足道的、来自底层打工生涯的经验,成了她当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她几乎是绞尽脑汁,才组织起那段磕磕绊绊的回答:“……会…会先确认文件有多急……如果不是立刻就要……我、我就在门口等……或者,或者想办法递个纸条……”
就在她努力说出“递个纸条”这个在她认知里最“高级”的处理方式时,她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目光短暂地、怯生生地扫过三位面试官。中间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总监,笔尖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瞬,虽然很快又继续记录,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好像……极快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快了,快到她无法分辨里面是惊讶、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而旁边那位行政总监,虽然蹙着眉,但似乎也没有立刻否定。
那一刻,与她之前回答问题时纯粹的慌乱不同,一种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在她心底最深处闪动了一下。那不是自信,而是一种……试图解决问题的笨拙努力,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点什么的原始冲动。
这丝冲动如此微弱,瞬间就被后续更糟糕的表现和此刻巨大的沮丧感淹没了。但现在安静下来回想,那个瞬间的感觉,却依稀残留。
还有……走廊上撞见的那个女人。
张艳红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装修精致的走廊尽头。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那双冷冽、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和那瞬间带来的、令人呼吸困难的压迫感,却清晰地刻在了脑子里。那个女人是谁?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这些杂乱的思绪,与面试失败的残酷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一位穿着制服、似乎是保洁阿姨的人路过,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张艳红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丢人了。
她紧紧攥着那个旧布包,低着头,快步朝着电梯厅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慌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脸。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明亮宽敞、挑高极高的大堂映入眼帘,衣着光鲜的精英们步履匆匆,谈笑风生。张艳红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丽梅集团气派的旋转玻璃门。
室外,南国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晃得她睁不开眼。车水马龙的喧嚣声瞬间将她包围,与刚才面试间的安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