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会亲家彩礼起争执,杨振庄拍板破旧俗

陈大娘愣住了。

“杨主任,您这是……”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是不是嫌少?咱们再商量,三千五、四千,您说个数……”

“不是钱的事。”杨振庄打断她,“陈大娘,若梅是我闺女,不是货架上的开口笑榛子。她值多少钱,不是彩礼定的。”

他顿了顿。

“这钱您拿回去,给建军和若梅攒着。将来他们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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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活了大半辈子,教了三十多年书,从没见过会亲家不要彩礼的。

三嫂在旁边急得直揪围裙边。老四这是咋了?三千块啊!他一句话就推回去了?就算不要全数,也得留个一千两千意思意思,哪有会亲家一分钱不收的?人家不说咱老杨家清高,得说咱老杨家不会办事!

她刚要开口,王晓娟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三嫂把话咽回去了。

陈大娘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红绒布包慢慢收回去。

“杨主任,”她声音有些发颤,“我教了三十多年书,以为自己啥都懂。现在才明白,我啥都不懂。”

她看着杨振庄。

“您养的这个闺女,值三千,值三万,值三十万。可您一分钱不要,不是因为她不值钱,是您压根没把她当钱看。”

她站起来,走到若梅身边,握住她的手。

“若梅,你爹是个好爹。”她声音有些哽,“嫁到我们陈家,你放心。你爹教你的那些,够你受用一辈子。”

若梅低着头,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掉在陈大娘手背上。

“妈……”她哽咽着,“俺记住了。”

包间里静了一会儿。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红烧肘子、糖醋鲤鱼、葱烧海参、锅包肉——都是饭店的招牌菜。

陈大娘夹了一块红烧肘子,放进若梅碗里。

“若梅,多吃点。你太瘦了。”

若梅低头扒饭,眼泪拌进饭里,咸咸的,又甜甜的。

三嫂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想起自己嫁进杨家那年,婆婆没正眼瞧过她,更别说给她夹菜了。她在杨家熬了二十三年,才熬到婆婆叫她一声“翠花”。

若梅这丫头,命真好。

她低头夹菜,没让人看见眼眶里的水光。

饭吃了一半,陈大娘忽然放下筷子。

“杨主任,”她声音很郑重,“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杨振庄看着她。

“建军和若梅结婚,房子我已经看好了。”陈大娘从提包里掏出一张纸,“县商业局新盖的家属楼,两室一厅,六十二平米。买房的钱我出,房产证写他俩的名字。”

她把纸推到杨振庄面前。

“这是定金条。您要是没意见,下周我就去办手续。”

包间里又静下来了。

三嫂看着那张定金条,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县城的家属楼,两室一厅,六十二平米——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她和三哥在靠山屯住了三十二年土坯房,去年才翻盖了砖瓦房,就觉着这辈子值了。

若梅这丫头,不光找了个好男人,还找了个好婆婆。

杨振庄看着那张定金条,沉默了一会儿。

“陈大娘,”他开口,“这房子,我们不能要。”

陈大娘愣住了。

“杨主任,这是为啥?”她急了,“我不是嫌贫爱富的人,这房子是我真心实意给两个孩子准备的……”

“我知道。”杨振庄打断她,“陈大娘,您的诚意,我领了。可这房子,若梅不能要。”

他顿了顿。

“若梅在省城有工作,山珍楼分店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她这辈子,靠自己挣下的,不比谁给的少。”

他看着陈大娘。

“您给房子,是疼她。可您想过没有——她住进这房子,将来跟建军拌嘴,建军说一句‘这房子是我妈买的’,她咋回?”

陈大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信得过若梅,就把钱留着。”杨振庄说,“将来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买房也好,做生意也好,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可这房子,得他们自己挣。”

他顿了顿。

“他们挣下的,谁也夺不走。”

陈大娘沉默了很久。

她把定金条慢慢收回去,叠好,放进提包里。

“杨主任,”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儿,我服您了。”

她转向陈建军。

“建军,你听见没有?你岳父说的话,你给我记一辈子!”

陈建军用力点头。

“妈,俺记住了。”

饭后,杨振庄没急着回屯子。他对王晓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若兰。”

若兰在县教育局上班,宿舍在局大院后头,是一间十多平米的筒子楼。杨振庄上楼时,她正在灯下改材料,听见敲门声,拉开门,愣住了。

“爹?你咋来了?”

杨振庄没答。他走进屋,四下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宿舍。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书。书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拧上。

“若兰,你二姐的事,你知道了吧?”杨振庄在床边坐下。

若兰点点头。

“爹,若梅会亲家,你咋不叫我回去?”

“叫你干啥?”杨振庄说,“你在局里干得好好的,别为这些事耽误工作。”

若兰低下头,没说话。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若兰,你有对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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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爹!你咋突然问这个……”

“你二十二了。”杨振庄看着她,“你二姐十九就定亲了,你大姐二十一那年也有人提媒。你咋一直没动静?”

若兰低着头,手指绕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

“爹,俺……俺不想嫁人。”

杨振庄没说话。

“俺就想在县里好好干,把工作干好,将来……将来接你和我娘来城里住。”若兰声音发颤,“俺弟弟还小,俺妹妹们还没长大,俺要是嫁人了,家里谁帮衬?”

杨振庄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闺女,是他七个女儿里最像他的那个。话不多,心里有数,啥事都自己扛着,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十六岁就跟着他学记账,十八岁就能独当一面,二十岁考上县教育局,成了靠山屯第一个吃公家饭的女干部。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苦不苦,有没有想过自己。

“若兰,”杨振庄开口,声音有些沉,“你听爹说。”

若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二姐出嫁,爹没要人家一分钱彩礼。不是爹清高,是爹想明白了——闺女不是货,不能论斤卖。你二姐这辈子过得好不好,不取决于她带过去多少钱,取决于她自己有多大本事。”

他顿了顿。

“你也一样。”

若兰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你在县里工作,是你自己考上的,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将来你找对象,不管他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当干部还是当工人,爹只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女儿。

“他得真心稀罕你这个人。不是你考上教育局的干部身份,不是你将来能挣多少钱,是你若兰这个人。”

若兰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杨振庄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

“爹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养了你们姐妹八个。你们个个都比爹强,爹骄傲。”他顿了顿,“可爹最骄傲的,不是你们多有出息。是你们从来没因为自己是农村出去的,就觉得矮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