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断断续续,从昨天开枪的地方一直往北延伸,进了野狼沟深处。猎狗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一路追。追了二里地,在一处灌木丛停下来,对着里面狂吠,不敢上前。
王建国蹲下身子,拨开灌木丛。“振庄哥,在这儿。”
杨振庄端着枪慢慢靠近。灌木丛深处,那头公猪侧躺在地上,肚皮剧烈起伏,嘴角挂着血沫子。后腿上有一个弹孔,血已经凝固了,可伤口周围的毛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看着瘆人。
继业蹲在爹旁边,把小脸凑近了。血沫子,粉红色的,从野猪嘴角往外冒,冒得很慢。
“爹,”他压低声音,“它伤着肺了。”
杨振庄没说话。他把枪口抵在野猪耳根,扣动扳机。“砰!”
野猪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王建国走过来,蹲下身子,把野猪的獠牙摸了摸。“二百五六十斤,好大一头。”
李二虎从后头赶上来,看见那头野猪,眼睛瞪得溜圆。“杨总把头,这可是今年咱猎队打的最大一头!”
杨振庄把猎枪背上肩。“抬回去。”
王建国点点头。他招呼李二虎过来帮忙,两人用麻绳把野猪四蹄捆住,穿上一根松木杆子。
刘三柱站在人群外头,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进手心里。他蹲下身子,把那摊血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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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柱,”杨振庄喊他,“你来搭把手。”
刘三柱站起来,把红绸子掖回裤腰里,走过去接过松木杆子。杆子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他咬着牙,把那头野猪扛起来了。
三嫂站在野狼沟口的老榆树下,远远望着猎队从沟里出来。
她看见刘三柱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松木杆子,杆子那头吊着一头黑乎乎的大野猪。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姐!”刘三柱远远喊了一声,“俺打着野猪了!”
三嫂没说话。她把围裙边松开,转身往屯子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中。”
野猪抬回靠山屯,在合作社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一排。
王建国蹲在地上,把那头野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振庄哥,这野猪咋分?”
杨振庄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地上。“按猎队规矩,按劳分配。”
王建国点点头。他把那本卷了边儿的笔记本翻开,用铅笔头记了几笔。
李二虎蹲在旁边,把那根獠牙摸了摸。“杨总把头,这獠牙能给俺不?俺爹稀罕这个。”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给。”
李二虎咧嘴笑了。他把那根獠牙从野猪嘴里撬出来,用纸包好,塞进怀里。
刘三柱站在人群外头,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叠好,塞回怀里。他蹲下身子,把那根松木杆子搁在墙根。
“三柱,”杨振庄喊他,“这野猪是你扛回来的,肉多分你五斤。”
刘三柱愣了一下。“振庄哥,俺……”
“别推。”杨振庄把鹰杆从地上拔起来,“你姐在翠花坊干了一辈子,你头回进山就扛回来二百多斤的野猪。这是你该得的。”
刘三柱低下头。他把那截红绸子从怀里掏出来,攥进手心里。
“……中。”
消息在靠山屯传开了。
李二虎骑着自行车回二道沟,逢人就说刘三柱进山扛回来二百多斤的大野猪,头回进山就立了头功。刘三柱的娘家兄弟刘三江从二道沟赶来,站在合作社门口,把那头野猪看了好几遍。
“三柱,”他开口,“这真是你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