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枪、第八枪、第九枪……打到第十五枪时,她终于打中了靶心。白纸正中间多了一个圆圆的洞,边缘整齐,子弹穿过去的。她站在原地,举着枪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枪放下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剩下的铅弹收好,把枪扛在肩上,慢慢往家走。肩膀还疼,虎口也疼,可她走得稳当,步子不快不慢。
傍晚杨振庄从二道岭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看见王晓娟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翻飞,炝锅的葱香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继业趴在炕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划拉得沙沙响。
“今儿个在家干啥了?”杨振庄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后。
“没干啥,”王晓娟没回头,“洗了洗衣服,收拾了收拾屋子。”
杨振庄走到灶房门口,斜靠在门框上。锅里是酸菜炖粉条,粉条在汤里翻滚,油汪汪的。王晓娟系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腕上有一片红印子。
他看见了,没吭声。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继业在西屋打着小呼噜,一长一短。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东屋炕上,中间隔了一床被子,灯已经熄了,只有外头月光透过窗纸投进来,把炕沿边的那双鞋照出两个模糊的轮廓。
“娟子,”杨振庄开口,“你今儿个去后山了?”
王晓娟在黑暗里没动。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靶子上有个新窟窿。”杨振庄说,“正中间那个,是第十五枪打的吧?”
王晓娟把脸转向他:“你咋知道是十五枪?”
“铅弹少了一包,一包十五发。”杨振庄顿了顿,“你手疼不?”
王晓娟把手缩进被子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爹,我是不是挺笨的?学了十五枪才打中。”
“不笨。”杨振庄说,“我头回摸枪那会儿,打了二十多发才打中靶心。老蔫叔说我是他教过最笨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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