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工夫,王晓娟带着继业在那片坡上转了三个来回,采了十来根党参、七八根黄芪、三棵天麻和一小把五味子。五味子是去年秋天剩下的干果,挂在藤上没掉,颜色暗红,皱皱巴巴的,像一粒粒缩小的枣。王晓娟说五味子得秋天采,春天采的还不够饱满,可干果也值钱,能入药。
继业跟在后面,每采一样就记一样,本子上的字越来越密,画的小图也越来越像。黑旋风在坡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追一只松鼠,一会儿用鼻子拱一丛蘑菇,一会儿又跑回继业脚边蹲着喘气,舌头耷拉出来老长。
快到午时的时候,王晓娟蹲在一棵老椴树底下,用鹿骨钎子轻轻拨着土。那棵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上爬满了青苔,背阴的一面长着一丛羊胡子草,草叶细长,在风里微微晃动。她拨开羊胡子草根部的时候,动作忽然慢了下来,鹿骨钎子在土里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手感跟石头不一样,略软一些,有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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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剔开,露出底下一块灰褐色的东西,表面粗糙,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木头。她用鹿骨钎子沿着边缘往下挖了两寸深,那东西的轮廓渐渐显出来了——扁圆形,边缘卷曲,一面平一面凸,像一只倒扣的小碗。
王晓娟屏住呼吸,把鹿骨钎子换了个角度,从底部轻轻往上撬,那东西慢慢松动了,被她整个起出来,托在掌心里。
那是一块茯苓,巴掌大小,灰褐色的表皮,表面有细微的皱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皮肤。翻过来看底面,是淡淡的粉白色,质地坚硬,用手指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她用手指轻轻搓了搓表皮,搓下一层细碎的粉末,凑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气。
继业凑过来:“娘,这是啥?”
“茯苓。”王晓娟用手掌托着那块茯苓给继业看,“长在老松树或者老椴树的根底下,好几年才能长这么大。值钱。”
她把茯苓用软布包好,放进竹篓最底下,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干蕨草,这才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酸了一下,蹲得太久了,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树干才站稳。
继业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娘,你歇会儿。”
王晓娟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歇,趁着天好,再转一圈。”
往回走的路上,继业跟在王晓娟身后,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娘,你咋懂这么多?我爹教你的?”
王晓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你爹教了些,老蔫叔教了些,剩下的自己慢慢摸索的。采药这东西,就跟认人一样,头一回见着不认识,见多了就记住了。”
继业想了想:“那我以后也能记住?”
王晓娟没回头:“能。你记性比你爹好。”
继业嘿嘿笑了两声,把黑旋风抱起来举到眼前,跟狗鼻子对鼻子:“黑旋风,听见没,娘说我记性比我爹好!”
黑旋风打了个喷嚏,喷了继业一脸唾沫星子。